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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鹏《币安人生》逐章解读:从江苏少年到加密帝国的 25 章人生

· 阅读需 42 分钟
Tian Pan
Software Engineer

2026 年 4 月 8 日,CZ 的自传《币安人生:幸运、韧性与保护用户的回忆录》(Freedom of Money)正式上架,364 页、约 11 万字,登顶亚马逊加密货币类目新书榜首。这本书大部分初稿写于 2024 年他在美国联邦监狱服刑期间——用公用电脑,每次只有 15 分钟。全部版税捐给慈善机构。

这不是一本“成功学”读物。它更像是一个在风暴中心待了七年的人,终于坐下来,按自己的节奏讲完整个故事。下面是全书 25 章加附录的逐章解读。

第一部分:起点(第 1–4 章)

全书以 CZ 的童年开篇——这是一个刻意的选择。他没有从币安的辉煌开始讲,也没有从入狱的戏剧性开始讲,而是从一个没有自来水的学校宿舍开始。这四章构成了理解后面所有决策的心理底色。

第 1 章:江苏少年

CZ 1977 年出生于江苏连云港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赵盛凯是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的地球物理学教授——但这个“教授”头衔背后有一段沉重的历史:赵盛凯曾在政治运动中被划为“亲资本主义知识分子”,一度被下放到农村。母亲也在高校任教。一家人住在学校宿舍,没有自来水,地面是泥土。

CZ 回忆这段童年为“无忧无虑”。他从小住在小学、中学、中科大的校园里,校园就是他的游乐场。10 岁时,全家搬到合肥,CZ 开始接触中科大校园里的年长学生——他们讨论哲学、下棋、辩论,这种知识分子氛围对他影响深远。父亲虽然不善交际,却是他最早的技术导师。一位同事评价赵盛凯“才华横溢,但太谦虚,从不把自己的发明商业化”。

这一章的核心信息是:贫穷并不等于不幸。CZ 刻意把这段经历放在全书开头,既是定调,也是在说——他对“匮乏”并不陌生,这会影响他后来对金钱和自由的所有判断。值得一提的是,赵盛凯后来因白血病去世。CZ 在书中反思道,父亲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实验室和电脑上,从未看过他的排球比赛——“我是队长,每周两场比赛,父母从来没来看过。”他担心自己正在重复同样的模式。

第 2 章:温哥华岁月

1989 年 8 月 6 日,12 岁的 CZ 随母亲抵达温哥华,与五年前先行赴加攻读英属哥伦比亚大学(UBC)地球物理学博士的父亲团聚。全家住在大学的研究生宿舍,经济状况骤降。母亲因语言障碍无法继续教书,转而在制衣厂做计件工,长期劳作损害了健康。父亲开着一辆破旧的 Datsun 上下班。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CZ 的同学中不乏来自香港和台湾的富裕移民家庭——他们穿名牌、开跑车。CZ 每周两次坐着朋友的 BMW 去打排球比赛(他是校队队长),然后回到自己简陋的家。

少年 CZ 在雪佛龙加油站上通宵夜班,在麦当劳打了整整两年工。他从不掩饰这段经历——即便后来成为亿万富翁,被问到第一份工作时,他依然坦率地说“麦当劳”。这段经历直接塑造了他后来创业时的“极端节俭”文化——币安早期连办公室都没有。

但这段时期也有一个改变命运的“奢侈品”:父亲花了约 7000 加元买了一台 IBM 兼容 286 电脑。在那个年代这是一笔巨款,父亲用它做研究,也在上面教 CZ 编程。这台电脑成了 CZ 技术人生的起点。

第 3 章:华尔街与东京

1995 年高中毕业后,CZ 远赴 3000 英里外的蒙特利尔,进入麦吉尔大学(McGill University)。他最初学生物,但很快发现“大学的生物又回到了动物——我没兴趣”,转而主修计算机科学。大学生活并不出彩——他的课余时间在溜冰场、越南粉店和苹果电脑实验室之间度过。

但改变命运的不是课堂,而是一本书。大三时 CZ 读到了罗伯特·清崎的《富爸爸穷爸爸》,这本书彻底颠覆了他父母灌输的“好好读书、找份好工作”的价值观。“读完之后,我开始想也许我应该拥有自己的生意——创造有意义的运营。”

大四时他与教授 Jeremy Cooperstock 合作发表了一篇 AI 论文(教授回忆说这个学生“很聪明”,但从没想过他未来会成为亿万富翁)。2000 年暑期实习期间,他在东京证券交易所开发订单匹配系统,拿到了全职 offer,然后就再也没回去完成学位——与媒体报道的“毕业于麦吉尔”不同,CZ 在书中坦承他其实是肄业。

随后他进入纽约 Bloomberg Tradebook,开发期货交易软件。两年内三次调职——新泽西、伦敦、东京——管理各地团队。25 岁时年薪 39 万美元,手下 60 人。但他开始不耐烦了。2005 年,他辞职搬回上海,与 4 名外籍合伙人共同创立了 Fusion Systems——一家为高盛、瑞士信贷等投行提供高频交易系统的 SaaS 公司。

上海的经历教会他两件事:一是“像销售员一样思考”,二是中国的商业规则“故意模糊”,留给政府执法自由裁量权。他特别不适应“酒局文化”——那种通过喝白酒建立关系的谈判方式。“这些东西对我很陌生,所以我一直不太喜欢。”

第 4 章:比特币的顿悟

2013 年的一场扑克牌局改变了一切。红杉资本的一位朋友和另一个投资人曹大颖先后向 CZ 提到了比特币——同一个词出现了三次,他终于决定深入了解。了解之后,他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疯狂的决定:卖掉上海的房子,把大约 100 万美元全仓买入比特币

两个月内,比特币暴跌 70%,他账面亏损超过 70 万美元。与此同时,上海房价继续飙升。所有朋友都嘲笑他的决定。但 CZ 坚持了下来。

他先是加入了 Blockchain.info(后来的 Blockchain.com)担任技术总监,开始在行业里扎根。同年,他遇到了 19 岁的 Vitalik Buterin。两人的友谊以一种不太寻常的方式加深——Vitalik Buterin 后来在 CZ 家住了一段时间,和 CZ 的儿子睡上下铺,给孩子讲解智能合约的概念。

2015 年,以太坊上线时,CZ 有机会投资但犹豫了——“我怀疑用图灵完备语言在区块链上实现复杂功能是否可行。”以太坊后来涨了数千倍。但他们的友谊延续至今——“今天早上我还在和 Vitalik Buterin 讨论生物科技投资机会。”

这一章还有一个“险些改变历史”的插曲:2014 年初,CZ 接到邀请出任 Mt. Gox 中国区 CEO,附带 10% 股权和 Susquehanna 的资金支持。他对这个机会很认真,正准备签约——然后 Mt. Gox 在 2014 年 2 月 7 日崩盘了。CZ 在这次事件中损失了存在平台上的 100 枚比特币(当时约 5 万美元,按现在计算约 700 万美元),但他甚至没有尝试去追回。

第二部分:建造帝国(第 5–8 章)

前四章铺设的伏笔——父亲的技术基因、移民的饥饿感、华尔街的系统思维、对传统金融的不满——在这一部分全部汇聚。从一顿成都火锅到全球最大的加密交易所,中间只隔了 180 天。

第 5 章:币安的诞生

故事的起点是 2017 年 6 月 14 日成都的一顿火锅。饭桌上,CZ 遇到了 Roger Ver 等老朋友,大家聊到了 ICO 的火热。饭后他回到团队,宣布:“我们也做 ICO。”三天之内,币安的白皮书就写完了——从学习 ICO 概念到最终定稿。

但这个项目差点以另一个名字问世。CZ 最初取的中文名被何一一句话否决:“你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超市。”她建议改叫“币安”(Binance,取 Binary + Finance 之意)。CZ 后来在书中承认,征求何一的命名意见是一个“小花招”——他真正的目的是把她拉入伙。何一口头答应加入的时间是上线前一天——2017 年 7 月 13 日夜里。

7 月 14 日,币安正式上线。此前两周的 ICO 分五轮进行,每轮几秒钟内售罄,共募资 1500 万美元。

CZ 花了四年时间在加密行业积累经验——先后在 Blockchain.info 当技术总监、创办“币捷科技”(Bijie Tech,为 30 家中国交易所提供技术平台)、做过 OKCoin 的 CTO(这段经历后来成为行业最大恩怨之一,在第 22 章详述)。币安的创始团队极小,几个朋友凑在一起,没有豪华办公室,没有复杂的组织架构。

CZ 强调三个让币安脱颖而出的核心策略:支持 ERC-20 代币(当时其他交易所只做比特币交易对)、客户服务承诺一天内回复(竞争对手要两三个月,后来币安将响应时间缩短到五分钟)、以及在“九四”监管风暴中主动补偿用户。

第 6 章:闪电式增长

币安的增长速度是加密行业的传说。上线仅半年,凭借每秒 140 万笔的交易处理能力,吸引了 600 万用户,成为全球第一大加密货币交易所。2017 年 9 月到 12 月,比特币从 3000 美元涨到 2 万美元,币安踩中了完美的时间窗口。到了 2021 年牛市巅峰,日交易量超过 760 亿美元。福布斯估计 CZ 的身家一度达到约 960 亿美元。

但这个传奇的中间有一个生死关头——2017 年 9 月 4 日中国全面禁止加密货币。

禁令发布前一夜,CZ 收到消息说“有一场大整顿要来”。他紧急开电话会议,决定连夜和何一飞往东京。何一建议他取出 SIM 卡并关机——灵感来自一部间谍电影,尽管她后来承认其实不确定这样做是否真能防止被追踪。

当时 BNB 的价格已经是 ICO 价格的 6 倍,没人想按原价退款。但币安平台上促成的另外四个 ICO 项目价格跌破发行价,那些项目方没有足够储备来偿还用户。缺口约 600 万美元。在一通 CZ 坐在火车上接的电话里,团队在 10 分钟内达成一致:币安用自己的现金储备来替那些项目方补偿用户——这 600 万美元占了公司当时全部资产的 40%。

CZ 在这一章坦率地承认了“运气”的成分,但也强调运气需要准备。他的技术团队二十多年的积累、对用户需求的极度敏感,以及“快速决策”的管理风格,才让币安抓住了这个时间窗口。他回忆说,很多关键产品决策是在几小时内做出的,而不是几周。180 天内从零到全球第一——这个速度后来被无数商学院案例引用。

第 7 章:没有总部的公司

从上海紧急撤离后,币安开始了它独特的“无头”运营模式。CZ 先去了东京,然后是台北、新加坡、马耳他——哪里需要就去哪里,哪里监管友好就去哪里。员工最终分布在几十个国家,超过一万人完全远程协作。CZ 本人长期“居无定所”,没有固定的家。

2018 年 7 月,CZ 穿着短裤和人字拖出现在台北的一场行业会议上,与台湾立法委员许毓仁会面。原本是闭门私聊,两人临时决定把对话改成了直播。许毓仁后来评价说:“他是个直来直去、不扯淡的创业者。”这个画面——短裤、人字拖、立法委员、直播——完美概括了币安早期的文化:反传统、反形式主义、极度实用。

CZ 把这种模式称为“去中心化管理”,与加密货币本身的哲学一致。他在管理理念上有一个核心信条:“与其试图改变规则来逃避它们,不如寻找更友好的地方。”但他也承认这带来了巨大的合规挑战——没有明确的法律管辖地,意味着每个国家的监管机构都可能找上门来。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FCA)2021 年禁止了币安的受监管活动;法国、日本、德国、意大利相继采取行动。这种灵活性后来既是币安的优势,也是它的阿喀琉斯之踵。

第 8 章:生态帝国

币安不只是一个交易所。这一章讲述了 BNB(币安币)、币安智能链(BSC)、Binance Labs、Trust Wallet、币安学院等生态版图的建立过程。CZ 的核心思路是“在交易所之外建护城河”——如果有一天交易所不赚钱了,生态系统还能活下来。

这一章还透露了一个关于“拒绝诱惑”的故事:有一个项目方向 CZ 个人行贿 2000 万美元的“上币费”,希望在币安上线。CZ 拒绝了并将其拉黑。这件事促使他起草了“币安上币指南”,要求所有上币申请必须通过官方网站提交,上币团队必须与项目方“物理隔离”,防止经理与项目方私下建立关系。

其中一个关键投资决策是 2018 年初投入 300 万美元购入 Terra/LUNA。这笔投资在高点时价值飙升至 16 亿美元。但 Terra 的崩盘也让币安损失惨重。CZ 在书中给出了他选择不在崩盘前卖出的三个理由:维护市场信心、避免巨额仓位清算引发更大恐慌、以及防止外界认为“币安在散户之前跑了”。“如果币安作为最大持有者率先抛售,市场恐慌会更严重,散户受伤更深。”这个决定是否正确见仁见智,但它确实体现了他反复强调的“保护用户”原则。

第三部分:风暴(第 9–12 章)

如果前两部分是上升弧线——从贫困到帝国——那么第三部分是急转直下。2022 年的加密寒冬、FTX 的崩盘、美国司法部的调查,这四章记录了 CZ 人生中最黑暗的 18 个月。全书的情感重心也在这里:一个人如何在失去控制权的过程中保持理性。

第 9 章:风暴前夜

2022 年是加密行业的 “至暗时刻”,CZ 在这一章中以亲历者的视角还原了那场连环崩盘的完整时间线。

5 月,Terra 的算法稳定币 UST 脱锚,LUNA 从高点跌去 99.99%,400 亿美元市值蒸发。币安持有的 16 亿美元 LUNA 仓位几乎归零。6 月 12 日,加密借贷平台 Celsius 冻结提款;6 月 27 日,对冲基金 Three Arrows Capital (3AC) 对 Celsius 和 Voyager 的贷款违约,随即进入清算程序。7 月 13 日,Celsius 正式申请破产保护。多米诺骨牌一张接一张倒下,比特币从年初的 4.7 万美元跌到了 1.6 万美元。

CZ 在书中首次披露了一个名为 “Exchange Collaboration” 的 Signal 私密群组,由前 FTX 员工 Zane Tackett 在 Terra 崩盘后创建。群成员包括 CZ、SBF (Sam Bankman-Fried)、Coinbase CEO Brian Armstrong 等行业领袖。这个群组的初衷是协调行业应对危机,但它后来被美国当局调查——因为在一些人看来,竞争对手之间的私密协调可能构成串谋。

CZ 坦言,这段时期让他意识到加密行业的 “系统性风险” 远比他想象的严重。一个项目的崩盘可以通过借贷链条传导到整个行业。这也是他后来在 FTX 危机中选择介入的背景——他不是在救 SBF,而是在试图阻止下一轮多米诺效应。

第 10 章:FTX 与 SBF

这是全书最引人注目的章节之一。CZ 详细讲述了他与 SBF 的关系演变——从投资人变成对手,再变成 “救火队员”。

CZ 第一次见到 SBF 是在 2019 年 1 月的币安区块链周。当时币安的 CFO 对 FTX 很看好,但 CZ 和 何一 最初拒绝了投资。到了 2019 年 11 月,CZ 改变了主意,同意以 BNB 换取 FTT,最终持有了 FTX 约 20% 的股份。

但投资完成后,SBF “立刻变了嘴脸”——以 5 倍薪资挖走币安的 VIP 客户经理,带走了全部 VIP 客户资料,然后在华盛顿公开批评币安,同时向美国监管机构推销 FTX 作为 “合规的替代品”。

2022 年 11 月,FTX 面临挤兑危机。SBF 发给 CZ 的第一条消息是:“我们的关系已经恶化到连话都不说了吗?” 随后的电话中,SBF 请求数十亿美元的紧急资金。CZ 写道,SBF 的语气 “就像在点一份博洛尼亚三明治”——完全不匹配他正在请求的资金规模。

Alameda CEO Caroline Ellison 公开表示愿以每枚 22 美元买入币安手中的 FTT——CZ 称这是 “致命失误”(a fatal mistake),因为它向全市场暴露了她打算的买入价格底线。市场反应迅速而残酷:FTT 从 22 美元跌到 15 美元,再到 10 美元,最终跌至 5 美元。72 小时内,60 亿美元从 FTX 流出。

CZ 写道:“我不想要 FTX,我也不想帮 SBF。但为了保护用户和整个行业,我不得不介入。” 币安于 11 月 8 日签署了一份非约束性的收购意向书,但经过仅一天的财务尽职调查后,于 11 月 9 日宣布放弃。CZ 澄清这并非真正的收购意图,而是试图稳定市场信心,为用户争取提款时间。

第 11 章:美国司法部

2023 年,美国司法部 (DOJ) 对币安展开全面调查。核心指控并非欺诈,而是违反《银行保密法》(Bank Secrecy Act)的反洗钱合规要求。法庭文件披露了币安内部通讯中的一些令人尴尬的信息——一条内部消息写道:“在美国运营,先做了再请求原谅比先征求许可好。” 一名员工讽刺地总结了公司文化:“洗钱太难了?来币安吧,我们有蛋糕。” 法庭文件还显示,币安处理了与 Hydra 暗网市场和哈马斯相关的交易。

CZ 在书中坦承,币安的爆发式增长确实 “在合规体系中留下了不可避免的漏洞”。

这一章详细解释了为什么美国政府会对一家 “不在美国实体经营” 的公司采取行动——答案是:只要服务了美国用户,就落入美国法律管辖范围。最终,币安同意向司法部、财政部和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合计支付约 72 亿美元罚款(其中企业罚款 43 亿美元,CZ 个人罚款 1.5 亿美元),CZ 辞去 CEO 职务,由 Richard Teng 接任。CZ 将这个决定描述为 “弃卒保车”——牺牲自己的位置来保全公司和用户。

第 12 章:等待宣判

2023 年 11 月 21 日认罪,到 2024 年 4 月 30 日宣判,中间这五个月的等待期是 CZ 描述的最煎熬的阶段。检察官要求判处三年监禁。不确定性带来的心理压力远超入狱本身——他不知道会被判多久,不知道是否会被驱逐出境,不知道三个年幼的孩子会不会在他服刑期间长大。

CZ 的律师团队收集了 161 封来自家人、商业伙伴和行业人士的支持信,强调他的品格和对三个孩子的责任。最终,法官 Richard Jones 将刑期定为四个月——远低于检察官的三年要求。法官在判决中认可了他 “主动承认错误” 的态度,而非将其定性为 “故意违法”。

这一章的笔触比其他章节更内省,更接近私人日记的质感。CZ 描述了等待宣判期间的日常:他大量阅读——从历史到哲学到商业传记——试图在他人的故事中找到某种参照。他开始重新排列人生的优先级:健康、家庭、自由,然后才是事业和财富。这个排序对一个曾经把工作放在一切之前的人来说,是一次根本性的重构。

他还提到了一个细节:在等待期间,他和 何一 讨论了如果他被判三年会怎么办。何一 告诉他,她会带着孩子们每个月来探视,同时继续运营币安。“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 CZ 写道,“就好像这只是另一个需要解决的运营问题。” 这种冷静让他既感到安慰,又感到愧疚。

第四部分:铁窗与重生(第 13–17 章)

从全球富豪榜到监狱编号 88087-510——这五章记录了 CZ 人生中最戏剧性的身份转换。但书中的叙述出人意料地平静。没有自怜,没有怨天尤人,更多的是一种被迫慢下来之后的反思。这也是全书初稿诞生的地方——在每次只有 15 分钟的公用电脑上。

第 13 章:铁窗岁月

2024 年 6 月 1 日,CZ 以 “囚犯 88087-510” 的身份自首入狱,来到加州 Lompoc II 低安全级别联邦监狱。作为非美国公民,他无法进入最低安全级别的设施(那里条件更宽松)。这一章是全书最私密的部分。

监狱有一套自己的微型经济体系:犯人每两周可以消费 180 美元,在附近的农场工作——种田、养牛、养马。CZ 减重 6 公斤,但通过每日锻炼反而改善了体能。他先后感冒三四次,只能靠非处方药扛过去——因为只有病到相当严重才能获得医疗服务。

这本书的初稿就诞生于这里。监狱的公用电脑功能极其有限——CZ 形容它们像 “电子打字机”,没有复制粘贴功能,每次只能用 15 分钟。他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一点一点地敲出了 11 万字。

他在这一章中写道:“不确定性带来的精神压力远大于任何身体上的不适。” 他说入狱后最大的领悟是 “家庭和健康比工作重要得多”——这对一个曾经 24/7 工作、全球飘荡的创业者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转变。值得注意的是,即便在监狱中,CZ 仍然保持着约 90% 的币安股份,身家约 606 亿美元——他是美国历史上最富有的服刑犯人之一。

第 14 章:ICE 风波

在 Lompoc 服刑约三个月后,2024 年 8 月末,CZ 被转移到加州圣佩德罗 (San Pedro) 的一家过渡之家 (halfway house)。在那里他获得了更多自由——可以在监督下外出活动,甚至还能看电影。

但这一阶段并不平静。作为非美国公民,CZ 面临一个额外的法律层面:移民与海关执法局 (ICE) 的介入。书中详细描述了围绕他的移民身份产生的行政波折——是否会在出狱后被立即驱逐出境?签证状态如何处理?这些问题的悬而未决使得他的释放日期一度充满不确定性,也让这个本应是 “过渡阶段” 的时期变得格外紧张。

在过渡之家期间,CZ 做了一件有意思的事:他志愿为狱友们编写加密货币教育材料,内容大部分来自币安学院 (Binance Academy) 的公开课程。一个因反洗钱违规入狱的加密交易所创始人,在监狱里教其他犯人什么是加密货币——这个画面本身就足够写一个短篇小说。

第 15 章:重获自由

2024 年 9 月 27 日,CZ 提前两天获释——原定释放日 9 月 29 日恰逢周末,所以联邦监狱系统按惯例提前放人。

这一章的基调是平静而非喜悦。CZ 写道,出狱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召开新闻发布会,而是和家人安静地待在一起。他强调 “时间和自由” 是他人生中最珍贵的两样东西——比金钱珍贵得多。

他描述了出狱后的 “再适应” 过程:重新拥有手机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并不急于查看消息。四个月的 “数字断联” 改变了他与信息的关系——他不再觉得需要实时知道一切。他开始刻意减少屏幕时间,把更多时间留给面对面的交流和户外运动。

他的第一次公开亮相是 2024 年 10 月 31 日在迪拜举行的币安区块链周。当他走上舞台时,台下的支持者为他献上了全场起立鼓掌。这个画面与四个月前他以 “囚犯 88087-510” 的身份走进 Lompoc 的画面形成了戏剧性的对比。但 CZ 在书中说,他站在台上那一刻的感受不是胜利,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我不再需要证明什么了。”

第 16 章:Binance 没有我

作为认罪协议的一部分,CZ 承诺三年内不参与币安的运营管理。这一章讨论了他如何接受这个现实,以及币安在没有他的情况下如何运营。

新任 CEO Richard Teng——一位拥有传统金融监管背景的新加坡人——接手日常管理。这个选择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币安正在从 “创始人驱动的野蛮增长” 转向 “制度化的合规运营”。何一 以联合创始人和首席用户服务官的身份继续扛起用户端和品牌端的工作。CZ 仍然持有约 90% 的股份,但不能参与任何运营决策。

CZ 在这一章中详细描述了这种 “看得见、摸不着” 的折磨。他看到币安在产品方向上做出了一些他不认同的决定,但他不能干预。他看到竞争对手在某些领域超越了币安,但他不能调动资源去应战。他从一个掌控一切的创始人,变成了一个只能通过公开渠道了解自己公司动态的旁观者。

但他也承认,币安在没有他的情况下表现得比很多人预期的要好。截至 2025 年 1 月已有超过 2.5 亿注册用户,平台稳定运行,团队士气没有崩溃。他在书中将这种处境比作一个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独立成长——你知道这是对的,你知道他们能行,但你还是会想念每一个参与决策的瞬间。“也许,” 他写道,“这才是真正的去中心化——不是你设计的,而是你被迫接受的。”

第 17 章:教育是下一个使命

出狱后的 CZ 不能再管理交易所,但他找到了新方向。他发起了 Giggle Academy——一个面向全球文盲成人和失学儿童的免费数字教育项目。他在书中说,这个想法在监狱里就开始成形了,因为他在教狱友时意识到 “教育是真正可以改变人命运的东西”。

与此同时,他通过 Binance Labs 继续支持早期创业者,涉及 Web3 基础设施、AI 和去中心化科学 (DeSci) 等领域。2025 年 1 月,他以 1600 万美元投资了 Sign (代币空投服务平台)。2025 年 4 月,巴基斯坦任命他为新成立的加密委员会的战略顾问,协助制定监管框架和数字化转型策略。

他的目标从 “建立全球最大的交易所” 变成了 “帮助成百上千个创业者建立独角兽公司”。

第五部分:理念与反思(第 18–21 章)

如果前四部分是 “发生了什么”,第五部分是 “我从中学到了什么”。CZ 在这四章中暂时放下了叙事者的角色,转而以思考者的身份出现。这是全书中最容易引发争论的部分——因为一个刚缴完 72 亿美元罚款的人,在这里讲述他对金融自由、监管和领导力的理解,难免让人带着审视的目光阅读。

第 18 章:金钱的自由

这是全书的哲学核心,也是书名的来源。CZ 在这一章中的核心论述是:加密货币不是投机工具,而是为全球数十亿没有银行账户的人提供金融自由的基础设施。

他引用的数据令人震惊:全球约有 14 亿成年人没有银行账户,其中大部分集中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南亚和拉丁美洲。在非洲大陆,57% 的人口没有传统银行账户。这些人无法储蓄、无法获得贷款、无法跨境汇款——不是因为他们不需要,而是因为传统银行体系认为他们“不划算”。

CZ 用尼日利亚、委内瑞拉和印尼的案例说明,加密货币在这些国家的主要用途不是投机,而是对冲本币贬值和低成本跨境汇款。他提到了非洲的 M-Pesa(超过 6600 万活跃用户)和 Machankura(让用户通过基础手机网络进行比特币交易)——这些工具已经在实际改变人们的生活。

“金钱的自由,从来不是终点,而是起点。”CZ 写道。他认为,当一个菲律宾的海外劳工可以在几秒钟内以接近零的手续费把钱寄回家,而不是等三天、付 10% 的手续费给 西联汇款 时——这才是加密货币真正的价值所在。不是让已经有钱的人更有钱,而是让没有银行账户的人第一次拥有金融工具。

这个愿景听起来很宏大,但 CZ 也坦承了其中的张力:一个以“金融包容”为使命建立的公司,最终因为反洗钱合规问题被罚了 72 亿美元。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也是这本书反复出现的暗线。

第 19 章:监管的困境

这一章的语调更加冷静和分析性。CZ 不再以当事人的身份讲述,而是试图以行业观察者的视角讨论全球加密监管的现状和未来。

他承认监管是必要的,但批评了美国“执法优先于立法”(regulation by enforcement)的方式——在没有明确规则的情况下,通过起诉来“制定”规则。他指出,加密行业面临一个悖论:你 无法在没有规则的情况下遵守规则,但当你因为“违反了尚不存在的规则”而被起诉时,你 已经来不及了。

他在这一章中对比了不同国家的监管路径:日本在 2017 年就通过了《支付服务法》修正案,为交易所提供了明确的牌照框架;新加坡的 MAS 建立了清晰的沙盒机制;阿联酋则用 VARA(虚拟资产监管局)吸引全球加密企业。而美国的 SEC 和 CFTC 对于“加密资产到底是证券还是商品”争论了多年,始终没有给出统一的答案——结果就是企业只能在灰色地带运营,直到某一天被起诉。

CZ 在书中还讨论了一个有争议的观点:他认为加密货币“太透明了”,反而成了隐私的短板。每笔链上交易都公开可查——这对执法有利,但对普通用户来说可能过度暴露了个人财务信息。传统银行账户的交易记录至少还有隐私保护,而区块链上的一切都是永久公开的。

他呼吁各国政府制定清晰、可预测的监管框架,而不是在事后追溯性地惩罚。“监管应该像交通规则,”他写道,“先立一个路标,再处罚闯红灯的人——而不是在没有路标的路口等着抓人。”

第 20 章:领导力的功课

这一章是 CZ 管理哲学的集中展示。他在管理一万多人的全球远程团队时,形成了一套极其反传统的管理体系。

沟通方式:CZ 极度厌恶低效沟通。他认为理想的会议时间是五分钟——“如果五分钟内无法达成共识,说明会前准备不足。”他禁止在 币安 内部使用 PowerPoint——只用文字和简单的柱状图。“15 分钟的会议只需要 3-5 个要点,月度总结不超过半页。”他还禁止那种“先介绍背景、再互相认识”的社交型会议。

反馈文化:CZ 认为“99% 的人给别人的反馈不够多”。在远程环境下,没有肢体语言作为补充,必须用更直接、更坦率的文字反馈来弥补。但他同时实行“有限正面反馈”原则——优秀应该是常态,不值得表扬。薪资调整才是对好表现的真正认可。

人才观:他的招聘原则是“宁可多花时间招人,也要快速开除不合适的人”。如果你对一个候选人有疑虑,那就直接拒绝——“疑虑本身就是答案”。对于缺乏自我驱动力的员工,他的态度很冷酷:“不要试图激励缺乏自我激励的人。”

“不发最后通牒”原则:这是他反复强调的一条。它来自他大学时期的一段感情——他在书中坦率地分享了这个私人故事,说明“最后通牒”在任何关系中(无论商业还是个人)都是破坏性的。你可以选择离开,但永远不要用“要么……要么……”来威胁对方。

CZ 还分享了一个有意思的习惯:他每天只睡 5-6 小时,外加 30-45 分钟的午睡。他认为午睡后的几个小时是大脑最适合深度思考的时间段。

第 21 章:创业者的孤独

这一章意外地私人化,是全书中情感浓度最高的段落之一。

CZ 从 2017 年 币安 上线开始,就过上了“居无定所”的生活。他没有固定的家——“我坐在哪里,哪里就是 币安 的办公室。”这不完全是选择,也是策略:不固定在任何一个国家,就不容易被任何一国的监管机构锁定。他甚至加入了阿联酋国籍,部分原因是阿联酋与美国没有引渡条约。

但这种生活方式的心理代价是巨大的。他在这一章中描述了一种深层的脱节感:外界看到的是全球排名前列的富豪、加密帝国的缔造者;但他自己感受到的是与三个孩子的童年的错过、与 何一 之间因为工作强度而产生的张力、以及长期高压下的情感麻木。

他回想起父亲的模式——“整天在实验室和电脑前,从未看过我的排球比赛”——然后承认自己“肯定继承了这个特质”。这种自我觉察让这一章读起来格外真实。

入狱反而给了他一个“被迫停下来”的机会。没有手机、没有电子邮件、没有市场波动需要回应——对一个曾经 24/7 运转的人来说,这种强制性的静止一开始是折磨,后来变成了某种解脱。他写道:“我第一次有时间真正思考——不是思考下一个产品决策,而是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生。”

这一章的共鸣点不仅限于加密行业——任何经历过高速增长的创业者都会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第六部分:行业与人(第 22–25 章)

最后四章是全书最“杀伤力”最大的部分。CZ 在这里点名了行业里的多个关键人物——有些是致敬,有些是指控,有些介于两者之间。这部分在出版后立即引爆了行业争论,徐明星 在 X 上的反击、SBF 与 Gensler 关系的首次披露,都成了当周的热门话题。

第 22 章:加密行业众生相

这是全书最具争议性的一章。CZ 在这里讲述了他与行业中多个关键人物的关系:

徐明星(Star Xu / OKCoin / OKX):这是全书引爆的最大行业恩怨。2014 年年中,CZ 加入 OKCoin 担任 CTO,持有 10% 股权,负责管理 Roger Ver 的 Bitcoin.com 域名合作事宜。2015 年 1 月,CZ 离开,随后合同纠纷爆发。核心争议是两个版本的合同——V7 和 V8——双方互指对方伪造合同。徐明星 指控 CZ “伪造合同”,V8 版本中有一些要求 OKCoin 向 Ver 支付巨额赔偿的条款,而 徐 声明“只有 V7 及之前的版本是正式授权的”。CZ 在书中反驳说,OKCoin 内部管理混乱,许多协议靠口头约定,徐 后来“发明了文档问题来逃避义务”。

CZ 离职后,徐明星 要求 何一 公开批评 CZ。何一 拒绝了,随即辞职。CZ 在书中暗示这是 何一 最终加入 币安 的催化剂之一。

更爆炸性的指控来自 李林(Huobi 创始人):CZ 声称,在 2025 年的一次晚宴上——两人时隔 11 年再次见面——李林 告诉他,他曾看到一张截图,显示 徐明星 亲自向中国警方举报他,导致了他 2020 年的被捕和约 90 天的拘留。李林 后来以约 10 亿美元将 火币 卖给了 孙宇晨(Justin Sun)的关联公司。

书出版后,徐明星 在 X(推特)上迅速反击,称 CZ 是“习惯性撒谎的人”,并列举了多项反驳。这场十二年前就开始的恩怨,因为一本书,再次成了行业头条。

FCoin 创始人 张健:CZ 指控 张健 在公司崩盘后用用户的资金购买了新加坡的豪华公寓。

SBF:除了第 10 章的详述外,CZ 在此补充了更多细节——SBF 如何通过政治捐款在华盛顿建立影响力,以及他与 SEC 前主席 Gary Gensler 的早期联系。CZ 暗示,SBF 利用这些政治关系来推动对竞争对手(包括 币安)不利的监管行动。

第 23 章:致未来的建设者

CZ 在这一章中切换到了导师模式,把他从 2013 年入行到 2024 年入狱的十一年浓缩为一系列给下一代加密创业者的忠告。

关于时机:不要追逐热点。当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时,竞争已经太激烈了。真正的机会在那些“还没有人看到”的方向。他用 币安 自己的例子说明——2017 年其他交易所都专注于比特币交易对,币安 率先支持了 ERC-20 代币。

关于合规:这可能是他经历了 72 亿美元罚款之后最深刻的反思。“合规不是障碍,而是生存的基础。”他坦言,如果 2017 年的 币安 在合规上多投入一些资源,即使增长速度慢一点,他可能就不需要在 2024 年的监狱里写这本书了。

关于执行力 vs. 技术:CZ 认为技术能力不如执行力重要。币安 并没有发明任何新技术——它的交易引擎、它的用户界面,在技术上并不比竞争对手更先进。但它的执行速度——从发现需求到上线产品的时间——远超所有人。“币安 最初设定的目标是三年内进入行业前十,结果五个月就成了第一名。”

关于代币的价值:他反驳了“好产品不需要代币”的论点。他认为代币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而是它能不能让产品的用户成为产品的共同拥有者。DeFi、跨链基础设施和去中心化科学(DeSci)仍有巨大的未开发潜力。

关于只做能规模化的产品:如果一个产品无法规模化,就不值得投入资源去开发。“从最小可行产品开始,激进地扩张,或者果断关闭。”

第 24 章:何一

这一章专门写给 何一——CZ 的事业伙伴和生活伴侣。两人育有三个孩子。

何一 的人生轨迹本身就是一个传奇。原名 何英,1986 年出生,家境贫寒,16 岁在超市做饮料促销员。20 岁来北京,在中科院心理所读心理咨询在职研究生。2012 年凭借出众的外形和沟通能力成为旅游卫视外景主持人。她的第一次加密行业转型是加入 一下科技(YiXia),2017 年 8 月她以一篇《赶在 30 岁重新出发》告别 一下科技,重返加密行业,正式加入 币安 担任 CMO,并自称“币安首席客服”。

何一 为本书写了序言,强调 CZ “始终是他自己”。CZ 在这一章中表达了对她的感激——在他入狱的四个月里,何一 以一己之力扛起了全球最大加密交易所的日常运营。当外界质疑 币安 能否在没有 CZ 的情况下存活时,何一 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这一章的私人性质使它成为全书中最温情的段落。CZ 写道,他一生中做过很多重要的决定,但最正确的那一个可能是 2017 年 7 月 13 日那个晚上,用“改个名字”这个小花招把 何一 拉进了 币安。

第 25 章:无主之币

全书的最后一章回到了加密货币的底层哲学。CZ 从一个看似简单的观察出发:比特币是世界上最成功的去中心化项目,而它的创始人 中本聪(Satoshi Nakamoto)已经消失了十多年。没有 CEO、没有董事会、没有年报——但比特币依然在运行,依然有价值,依然无法被关闭。

以太坊的 Vitalik Buterin 虽然没有消失,但也在有意地减少自己对网络的影响力,推动社区自治。CZ 在这一章中论述了一个反直觉的观点:创始人的退出不是失败,而是项目成熟的标志

他以此呼应自己从 币安 的退出。2024 年,他被迫离开了自己创建的公司——但 币安 没有崩溃。3 亿用户依然在使用它,交易引擎依然在运转,团队依然在开发新产品。“币安 没有我也能活下来,正如比特币没有 中本聪 也能活下来。”

但他也诚实地承认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币安 的“去中心化”并非出于设计,而是出于法律强制。中本聪 是主动消失的,而他是被迫离开的。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是加密行业必须面对的一个哲学问题——去中心化,到底是一种理想,还是一种在压力下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全书以一句简短的话结尾,与他在监狱中经常思考的那个问题呼应:“真正的自由不是拥有一切,而是即使失去了一切,你 仍然知道自己是谁。”

附录:72 条人生原则

全书最后是 CZ 的 72 条工作和生活原则,灵感来自 Ray Dalio 的《原则》。但 CZ 的方法论不同:他花了三年时间,每天记录自己做出的决策及其背后的逻辑,然后刻意筛除那些“显而易见的常识”,只保留“反直觉”的洞察。这 72 条原则分为七大类:思维方式、团队管理、商业合作、沟通方法、产品理念、公共关系、个人生活。以下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部分:

思维方式篇:

  • 不要浪费时间——时间是人类最稀缺的资源。与其维护一个“任务清单”,不如维护一个“不做清单”。消除闲聊、八卦和不必要的会议
  • 不要只盯着钱——创造价值而非追逐利润。保持合理的利润率以鼓励回头客,财富自然会随之而来
  • 做早期采用者——在有影响力的领域战略性地拥抱新兴技术。控制下行风险,捕获指数级上行回报
  • 不要被标签所迷惑——组织、金钱、头衔、国家都是人为发明的概念。理解本质,而非表面分类

团队管理篇:

  • 团队大于个人——强大的团队能提升平庸的个体表现,但个人的才华很少能在一个功能失调的团队中发挥作用
  • 频繁轮换团队——防止组织僵化,培养新兴领导者,随架构演进调整结构
  • 用产出衡量一切——衡量用户数、收入、市场份额——而不是任务数、功能数、会议数或工时数
  • 不要太执着于目标——目标在快速变化的市场中只是粗略的猜测。币安 最初的目标是三年内进入行业前十,结果五个月就成了第一名

商业合作篇:

  • 保持商业关系简单——复杂的合作引入太多变量、误解和退出难度
  • 永远保留退出条款——为最坏的情况做计划,而不是为乐观的结果做计划
  • 拒绝排他性协议——要求排他的合作方暴露了自身的不安全感。真正的双赢不需要锁定对方

沟通方法篇:

  • 不做 PowerPoint 演示——关键要点和柱状图比幻灯片更高效。幻灯片浪费准备时间
  • 一条消息说完你的观点——多条消息触发过多通知。发送前先整理好想法
  • 不要在即时通讯中争论——语气和细微差别在文字中容易被误解。争论应该留给语音或视频通话
  • 会议不超过 10 人——只包含必要的参与者。超过 10 人的会议应该简短地传达信息,而非讨论

个人生活篇:

  • 我不渴望豪华办公室——奢华在短暂适应后就会消退。真正重要的是高速网络、外接显示器和可调节高度的办公桌
  • 保持冷静的性格——在压力下保持情绪平衡能提升决策质量。强烈的道德感和积极影响的意识会减少焦虑

Ray Dalio 本人也为这本书写了推荐语:“我很高兴他如此清晰地展示了自己的人生故事……一本关于 CZ 建立 币安 的引人入胜的读物。”这些原则中有多少是 CZ 在写下它们之后依然坚持执行的,有多少是在入狱后被现实修正的——这或许是只有读过全书的人才能判断的问题。

这本书值得读吗?

《币安人生》不是一本加密货币教科书,也不是一本商业指南。CZ 自己说得很直白:“这不是一个经过消毒的企业故事。它反映了在加密行业还在成形的时代里建造的真实感受——成功、错误,以及从两者中学到的教训。”

它有明显的主观性和自我辩护的成分——任何自传都有。但它提供了一个罕见的内部视角:一个从江苏土地上走出来的移民少年,在麦当劳打了两年工,在电脑实验室里学会编程,在上海卖掉房子全仓比特币,在七年内建立了全球最大的加密交易所(3 亿用户、1000 亿美元估值),又在几个月内失去了对它的控制权——然后在监狱的公用电脑上,用每次 15 分钟的时间,把这一切写了下来。

对于加密行业的从业者和观察者,这本书的价值不在于 “CZ 说的是不是全部事实”,而在于它让你看到决策者在关键时刻的思维方式——包括那些他自己都承认是错误的决策。

有评论者指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在一个旧亿万富翁被新亿万富翁替代、而新人犯着同样错误的加密世界里,“那不是革命——那只是换了个品牌”。CZ 是否真的从法律后果中学到了教训,还是只是调整了公关策略?

CZ 在书中反复使用的三个关键词是:幸运(Luck)、韧性(Resilience)、保护用户(Protecting Users)。你可以把它们当作一个创业者的自我神话化,也可以把它们当作一个经历了真实风暴的人的真实总结。全书版税 100% 捐给慈善机构——至少在这一点上,他把钱放在了他嘴巴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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