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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代码:我的起点》比尔盖茨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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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尔·盖茨的《源代码:我的起点》是他回忆录的开篇之作,时间跨度从他的童年一直到1978年——他参与创立的微软公司即将腾飞的前夜。作为全球闻名的科技先驱和慈善家,盖茨用这本书深入剖析了他早年的经历、家庭、挚友与热爱,以及这些元素如何共同塑造了构成他自己的“源代码”。全书笔触坦诚,引人入胜,将个人趣闻与对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文化科技图景的深邃思考交织在一起。盖茨用平实晓畅的语言,引领读者走进他在西雅图的少年时光,一探他在编程世界的启蒙冒险、青春期的跌宕起伏,以及微软的诞生之路。

《Source Code: My Beginnings》by Bill Gates

序幕:点燃梦想的远足

回忆录的开篇,是一个生动再现盖茨青少年时代的场景,它完美地体现了他对探索与科技的双重热爱。13岁那年,盖茨加入了一个由大男孩组成的童子军,在太平洋西北部的荒野中进行为期一周的艰苦远足。跋涉于群山之间,少年比尔沉浸在挑战带来的自由之中——凭借地图辨别方向,独自背负行囊,在篝火旁与同伴们建立情谊。在奥林匹克山脉一次尤为艰难的徒步中,当他挣扎于严寒与风雪时,他找到了一种独特的方式来排遣身体的不适:在脑海中编写计算机代码。他不久前才听说一种新型个人电脑,于是在没有任何实体机器的情况下,一边在山路上艰难前行,一边开始为它构思一种全新的编程语言。专注于想象中的代码,让他暂时忘却了刺骨的寒风和陡峭的山路。他当时构想的程序自然无法测试,但盖茨写道:“几年后,当合适的计算机问世时,那颗编程语言的种子证明了它的价值。” 这个序幕故事点亮了全书的核心思想:即便远离电脑,年轻的盖茨在骨子里已然是一名程序员。他将一次艰苦的野外经历,化作了未来软件项目的灵感。这个故事为回忆录奠定了基调,展现出一个充满好奇心、驱动力十足的少年,他既能从容应对自然的挑战,也能沉浸于思维的瀚海。他在自然中感受到的自由,与他在编程中找到的自由遥相呼应——在这两个领域里,一个社交上不那么合群的孩子,都得以开辟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第一章:特雷 (Trey)

“特雷”是威廉·亨利·盖茨三世的童年昵称——“III”即为三世,“Trey”一词便由此而来。本章介绍了比尔的家庭背景与童年,描绘了那片滋养他智慧萌芽的土壤。1955年10月28日,比尔出生于西雅图一个中上阶级家庭,彼时的西雅图正经历着蓬勃发展。他的父亲老比尔·盖茨出身平凡,是二战后成为律师的退伍军人;母亲玛丽·麦克斯韦·盖茨则来自西雅图一个富裕的家族。比尔的父母是一对充满爱心与活力的璧人——父亲是位和蔼可亲、原则分明的律师,母亲则是热心公益、精力充沛的社区领袖。他们从一开始就向“特雷”和他的两个姐妹(克里斯蒂和莉比)灌输了教育与勤奋的价值观。

对小比尔思想产生深远影响的,是他的祖母,他亲切地称她为“Gami”。Gami意志坚强,牌技高超,是基督教科学派的忠实信徒。比尔幼时,她便教他玩红心大战、桥牌等游戏,这远不止是娱乐。从与祖母共度的时光中,比尔学到了模式识别、策略规划和精神专注。盖茨后来将此归功为他逻辑思维的早期启蒙——当他日后遇到第一台计算机时,这项技能的价值无可估量。

西雅图这座城市,同样激发了小比尔的想象力。1962年,6岁的比尔迎来了城中盛事——“21世纪世界博览会”,一场致敬科学与未来的盛大展览。父母带他参观,年仅一年级的他便被太空火箭、计算机和标志性的太空针塔等展品深深吸引。数十年后他仍清晰记得:“1962年的西雅图世博会充满了进步与创新的气息,即便只有六岁,未来的无限可能也让我心驰神往。” 这次经历如同一次“顿悟”,让他意识到科技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一颗种子就此在他心中种下。

总而言之,第一章描绘了一个在关爱中成长的聪慧、好奇的男孩形象。他与众不同——极度专注、智力超群,时常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幸运的是,他身边的人和事都在不断地滋养着他的心智。在本章结尾,我们看到一个热爱读书、痴迷策略游戏,并对周遭科技创新充满好奇的小学生。一个未来发明家所需的全部要素都已齐备,只是当时无人知晓它们将如何交融,绽放出怎样的光芒。

Bill Gates (front, in white sweater) as a child in the 1960s

1960年代,童年时期的比尔·盖茨(前排,穿白色毛衣)与他的母亲玛丽、父亲老比尔以及姐妹莉比(婴儿)和克里斯蒂合影。盖茨的家庭为他好奇的头脑提供了一个充满支持和激励的环境。

第二章:山景岭 (View Ridge)

进入小学后,比尔的求知欲如雨后春笋般迸发。第二章以他学校所在的西雅图山景岭社区命名,讲述了小盖茨如何成为一个贪婪的读者和早慧的学生。他最大的乐趣莫过于埋首书海——从科幻小说到百科全书,无所不读。大量的阅读极大地拓展了他的知识面与词汇量。老师们很快注意到了他的过人之处;到了二、三年级,他的阅读水平已远超同龄人,并常常因知识渊博而令成年人刮目相看。

学校也认可他的才华,赋予他特殊的职责,比如允许他在图书馆帮忙。他乐此不疲地花上数小时整理书架,向其他孩子推荐书籍,这不仅满足了他对书的热爱,也让他信心倍增。他开始将自己视为一个在学术上卓尔不群的人,这让他变得更加自信。或许是过于自信了——小比尔养成了在规则不合逻辑时挑战权威的习惯。若老师的观点他认为有误,他会脱口而出地纠正或辩驳。在家里,若父母定下他看不顺眼的规矩,他会公然反抗。他并非有意使坏,而是真诚地相信自己大多数时候是对的,并且他热爱辩论。

本章也揭示了与他才华并存的叛逆。长到十、十一岁,他已是远近闻名的“小聪明鬼”,那个总能顶嘴的孩子。他对长辈言辞尖锐,固执己见。家中的晚餐时常因他与母亲的争执而气氛紧张。母亲玛丽希望他懂礼貌、会社交、全面发展,但他却常对那些他认为浪费时间的事不屑一顾,并用尖酸刻薄的讽刺顶嘴。他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这是我听过最蠢的话!”——用来回敬任何他不同意的观点。这让他的父母伤透了脑筋。

小学即将毕业时(约十一、二岁),麻烦达到了顶点。在一个流传甚广的故事中,一次激烈的餐桌争吵将家庭矛盾推向了高潮,比尔对母亲大吼大叫。当时玛丽正催他做些琐事,比尔却用极不尊重的言辞回敬。这成了压垮他一向沉稳的父亲的最后一根稻草。老盖茨先生罕见地大发雷霆,抓起一杯水,猛地泼到了比尔的脸上。全家人都惊呆了,比尔自己更是始料未及。他浑身湿透,却还嘴硬地回了句俏皮话:“谢谢你的淋浴!”,随后便陷入了沉默。这是一个转折点。“我从未见过温和的父亲发那么大的火,”他后来反思道,“看到自己竟能把爸爸逼到那个地步,我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比尔意识到,他在家的行为确实已经失控。

此事过后,父母决定采取行动,他们寻求了专业帮助:为小比尔安排心理治疗。12岁那年,他开始看儿童心理医生——这在60年代末是极为罕见的选择,但盖茨一家为了家庭和睦已别无他法。第二章就此结束,这个家庭期盼着专业的指导能帮助他们聪明而又倔强的儿子走上正轨。

第三章:理性 (Rational)

第三章深入探讨了比尔的心理治疗经历及其带来的转变——这个阶段教会他如何更“理性地”对待生活,本章标题也由此而来。12岁开始接受治疗并非易事。他回忆道,第一次咨询时,全家都到场了,这无声地宣告着“大家来这儿都是因为我”。起初他既尴尬又抗拒,但在长达两年半的咨询过程中,他的内心悄然发生了转变。

通过与治疗师的对话,比尔逐渐对自己与父母的关系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他开始明白,父母并非无理地试图控制他,而是真心爱他、为他着想,即便那些规矩令他烦恼。他还清醒地认识到:他不可能永远在父母的羽翼下生活。这是个关键的领悟。治疗师帮助他明白,短短几年后,他便会离家上大学,届时所有与父母的抗争都将变得毫无意义。用比尔自己的话说,他认识到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父母“实际上是我的盟友”,而认为他们对他有所期望是错误的,这种想法“简直荒谬”。他终于懂得,父母是他坚实的后盾,而非对立的敌人。

随着心态的转变,比尔的态度也温和了许多。他学会了控制脾气,用更尊重的方式沟通。当遇到不快时,他会尝试沟通或将精力投入到项目中,而非立刻恶语相向。这是一种非常理性的情绪处理方式——分析状况,然后选择更佳的回应。作为交换,父母也在他行为更负责的前提下,给予了他更多自主权。比尔说,这段时期让他对自己有了更深的了解:他开始理解自己那股强烈的专注力,并学会了如何高效地利用它,而不是任其引发无休止的冲突。

到第三章末尾,盖茨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比尔骨子里的那份独特与执着并未改变,但他对人际界限和同理心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他看到了与父母合作而非对抗的智慧。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恰逢其时,因为他即将踏入人生的一个全新阶段——转入一所新学校,在那里,他将与计算机相遇,从此彻底改变人生的轨迹。

第四章:幸运儿 (Lucky Kid)

家庭风波平息后,第四章转而反思比尔是何其幸运,能拥有如此多的支持与机遇。事实上,治疗期间,他的顾问就曾对他说,他是个“幸运的孩子”,意指尽管他麻烦不断,但命运对他青睐有加。在本章中,盖茨坦然承认了这一点。

首先,他深深感激父母的耐心与智慧。在度过那段叛逆的岁月后,玛丽和老比尔对他的爱始终不渝。他们没有放弃这个儿子,反而想方设法帮助他引导天赋。在回忆录中,盖茨深情地将父母描绘成“明智、稳重、有爱心、有原则且极富社区精神”的人。他甚至自嘲说,能容忍他当年的桀骜不驯,父母简直如同圣人。除了那次“泼水事件”,盖茨一家确实是给予了孩子非凡支持的父母。

母亲玛丽,是他生命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她坚持要培养比尔的社交能力与礼仪,而非仅仅发展智力。她推动比尔参与各种舒适区外的活动,从志愿服务到社交聚会,潜移默化地塑造了他与人交往的能力——比尔后来承认,这项能力对他而言无比珍贵。与此同时,父亲则在鼓励他好奇心的同时,教导他责任与谦逊。

“幸运儿”这个标题同样指向了外部环境。比尔意识到,他生逢其时,地利人和。1960年代的西雅图,对于一个崭露头角的极客来说,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摇篮。这座城市得益于波音公司和华盛顿大学等大型科技企业的繁荣,却又足够小,让一个充满好奇的孩子能轻易接触到各种资源与导师。他优越的家境意味着他能就读顶尖学校,无须为生计担忧——这是并非人人享有的优势。甚至计算机革命的时机也恰到好处:计算机正从军用和工业的庞然大物,转变为学生与爱好者触手可及的工具,而这恰好发生在他准备全身心投入的青少年时期。他后来多次提到,他的许多成功都归功于这种历史性的运气。

在第四章的结尾,比尔即将升入私立的湖滨中学(Lakeside School)读七年级。父母看到了他无限的潜力(或许也希望为他提供一个更具挑战性的环境),决定将他送入这所精英学校。湖滨中学以其严谨的学术氛围著称,并且,命运般地,它很快就将拥有自己的计算机。当比尔迈向这所新学校时,他带着过去几年的成长与教训。他变得更加沉稳,与家人相处更加融洽,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在结尾的反思中,盖茨重申,“与众不同”或许曾让童年充满坎坷,但最终却化为他的力量。他确实是幸运的,因为有理解并悉心培养他这种特质的成年人。拥有稳定的家庭和光明的教育前景,这个“幸运儿”已准备好,去迎接并抓住即将来临的每一个机遇。

第五章:湖滨中学 (Lakeside)

第五章深入探讨了比尔·盖茨青年时期最关键的篇章之一:在湖滨中学的岁月。湖滨中学是西雅图的一所私立男子预备学校(在当时),比尔从七年级(约1967年)开始在此就读。本章标题直截了当,记录了这所学校如何成为盖茨计算机热情的摇篮,以及他早期伙伴关系的诞生地。

起初,融入湖滨中学并不容易。从公立小学转来,他曾是班上的“天才小丑”,并以为能将这套人设延续下去。但在湖滨中学,这招失灵了。这里汇聚了众多聪明自信的男孩,许多人出身名门,老师们也要求严格的纪律。比尔的胡闹让他早期成绩不佳,还吃了不少苦头。他猛然发现,想在这里脱颖而出,光靠天分是行不通的——必须真正地投入努力。这是一个宝贵的教训:努力与专注至关重要。

尽管开局不利,湖滨中学却为比尔点燃了整个世界的热情。1968年,在他入学的第二年,学校斥资购入一台电传打字机终端,通过电话线连接到校外的通用电气分时共享计算机。在那个年代,这绝对是件了不起的事——鲜有高中能接触到计算机。这笔资金实际上是由湖滨中学的母亲俱乐部筹集的。当年轻的比尔·盖茨第一次见到那台电传打字机时,他的人生轨迹就此改变。他瞬间被迷住了。这台机器能服从你的指令——但前提是,你必须用它能理解的语言,分毫不差地告诉它该做什么。

放学后,盖茨和一小群同样好奇的同学便围在终端机旁,通过反复试错自学编程。他在湖滨中学写下的第一个程序是个简单的井字棋游戏,可以与机器对战。接着,他挑战了一个更宏大的项目——模拟月球着陆器(当时NASA登月是热门话题,他便设计了一款需要通过调整推力来降落航天器的游戏)。编写这些程序让他学到了一个深刻的道理:计算机是完全“一根筋”的。代码若有丝毫差错,它绝不会“猜测”你的意图,只会直接罢工。因此,比尔学会了高度专注和精确思考,因为一个字符的错位就可能导致整个程序崩溃。这与他逻辑缜密的头脑完美契合,他沉醉于调试代码、追求完美的挑战之中。

在此期间,两段关键的友谊悄然形成。一位名叫保罗·艾伦的安静高年级生,同样热爱计算机,注意到了比尔的热情。比尔读八年级时,保罗已是十年级,对机器更为熟悉。保罗喜欢用一点“激将法”来逗比尔——他会说:“我打赌你解决不了这个编程难题”,他深知这会激起比尔的好胜心。这招屡试不爽:比尔会立刻埋头苦干,攻克保罗抛出的任何挑战。不久,两人成了形影不离的编程搭档,花费无数时光去探索湖滨中学有限计算机资源的极限。

另一位朋友是肯特·埃文斯。肯特与比尔同级,起初也有些格格不入。他们并非因编程结缘(肯特不是程序员),而是因思想的碰撞和共同的抱负。肯特热衷于讨论宏大构想——历史、商业、政治——他鼓励比尔的思考超越技术本身。他们也都热爱户外运动;作为鹰级童子军候选人,肯特带着比尔参加了学校里一些更具冒险精神的露营活动。肯特成了比尔最好的朋友(盖茨形容他为“那些年里我最亲密的朋友”),他们的友谊平衡了比尔的生活:与保罗在一起,他痴迷代码;与肯特在一起,他则纵论天下大事,或去攀登高山。

到第五章结尾时,十三四岁的比尔·盖茨已经真正找到了他的热情所在。湖滨中学成为了他施展才华的完美舞台。在早年的高中生涯中,他既品尝过失败的滋味(因贪玩而成绩不佳),也体验了成功的喜悦(编写出能够运行的程序)。更重要的是,他遇见了未来事业中不可或缺的保罗·艾伦,以及拓宽了他眼界的肯特·埃文斯。我们看到,比尔正从一个淘气的孩子,蜕变为一名专注的年轻技术专家。舞台已经搭好,他即将把自己的能力推向新的高度——同时,命运也为他准备了更多戏剧性的转折。

第六章:空闲时间 (Free Time)

第六章讲述了比尔在湖滨中学时期的一个戏剧性转折——这个转折颇具讽刺意味地给了他发展生活其他方面的“空闲时间”。随着比尔和伙伴们对编程日益痴迷,他们开始挑战规则的边界。到了八年级,比尔、保罗·艾伦和另外几个男孩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耗在了学校的计算机终端上。他们甚至不惜逃课、深夜溜出家门,只为多争取一些上机时间(有一次,比尔深夜独自搭乘公交车前往华盛顿大学使用那里的计算机,结果被抓个正着——可见他入迷之深)。

计算机的使用并非免费,学校需要为通用电气的分时系统支付费用,而这群男孩很快就耗尽了学校的预算。为了能继续编程,他们想出了“歪点子”。他们发现了一些系统漏洞,可以让他们在不付费的情况下获得额外的上机时间。在一个臭名昭著的事件中,他们甚至找到了一个拥有无限权限的管理员密码,并得意地滥用,直到东窗事发。当学校和计算机服务公司发现这群13岁的孩子竟然在“黑”他们的系统时,他们受到了惩罚——在学年剩下的时间里,他们被禁止使用计算机。对比尔来说,这无异于一种酷刑。

突然间,比尔多出了大把不想要的空闲时间。他再也不能泡在机房里,必须找点别的事做。出人意料的是,他没有一蹶不振。他将自己投身于其他追求中。其中之一是比以前更疯狂地阅读,另一个健康的出口则是户外探险。还记得肯特·埃文斯拉他参加的那些童子军活动吗?比尔把这项爱好提升到了新的水平。他加入了一个以野外露营闻名的童子军队伍,在那个春夏之交,参与了多次长途远足和野外露营。那个能为调试代码而通宵不眠的孩子,如今把同样的精力投入到了负重登山中,并且乐在其中。在森林和山脉里,他找到了另一种挑战与自由。在那里,唯一的规则就是生存与团队合作。他必须与同伴们协力渡河、生火做饭、辨路前行。这些经历锻炼了他的自信与耐力。他的父母对此感到欣慰——他们那个曾经固执的儿子,竟然在野外学会了自立与合作。

然而,即便在那些漫长的远足途中,比尔的思绪也从未真正离开过计算机。本章重述了那个非凡的轶事(序幕中也曾提及):在一次极其艰苦的多日徒步中,比尔的精神避难所就是在脑海里编写代码。夜幕降临,寒气逼人,当其他童子军在睡袋里瑟瑟发抖时,比尔却躺在那里,静静思考如何优化一段软件。正是在这段“无计算机”的时期,他构思出一种新的编程语言,适用于别人向他描述过的一款小型个人电脑。他没有机器可以测试,但一有机会就草草记下笔记。这好比在脑中纯粹依靠抽象思维解决一个巨大的谜题,他对此感到无比兴奋。虽然这个想法当时无法实现,但几年后,当他遇到一台真正需要编程语言的个人电脑时,它将再次浮现(为后来的微软BASIC项目埋下了伏笔)。

当计算机禁令解除时,比尔已在多方面获得了成长。他体格更健壮,视野更开阔,或许也更珍惜来之不易的上机机会。第六章由此展示了一个适应力与韧性日益增强的比尔·盖茨:当一种热爱被暂时剥夺时,他便在其他领域开花结果。“空闲时间”这个标题带有一丝自嘲——对比尔而言,所谓的空闲,不过是被他用其他紧张的学习体验填满的时间罢了。他当时并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他将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获得远超他梦想的计算机时间。

第七章:还只是孩子吗?(Just Kids?)

第七章的故事发生在比尔大约15到16岁(九到十年级)的时期,讲述了一群青少年如何做着成年人级别的事情——因此,标题带着疑问:“还只是孩子吗?”。本章记录了比尔·盖茨、保罗·艾伦和肯特·埃文斯如何将编程爱好转变为一门生意,以及他们在此过程中如何面对责任与不幸。

故事始于他们在西雅图编程圈的名声逐渐传开。一家名为“计算机中心公司”(CCC)的本地科技公司注意到了这群湖滨中学的神童。尽管他们曾因恶作剧被禁止上机,但CCC对他们的技术印象深刻,并提出了一个诱人的提议:只要他们帮助寻找公司软件中的错误,就可以无限制地使用计算机。这对比尔和他的朋友们来说,简直是梦想成真——可以免费使用一台强大的PDP-10计算机。他们在CCC度过了无数个日夜,通过把系统推向极限来磨练编程技艺。这是一种非结构化的、在实战中学习的编码教育,任何正规课堂都无法比拟。比尔后来将这段经历视为他成长的关键时期——还在读九年级的他,每周编程时间已超过二三十个小时,并精通了多种编程语言。

在CCC的成功激励下,比尔、保罗和肯特成立了“湖滨编程小组”,将他们的合作正式化。想象一下,在1970年,三个瘦长的少年组建了一个实质上的软件初创公司,那时“初创”一词还远未流行。通过家庭关系,他们与俄勒冈州波特兰市的一家名为ISI的公司签订了第一份商业合同。ISI需要为其中型计算机系统编写一个薪资程序,他们心想,何不雇佣这群收费比专业人士低的神童呢?比尔和朋友们既兴奋又有些忐忑,毕竟有一个付费客户在指望他们。周末,他们会搭乘巴士从西雅图前往波特兰,在ISI的办公室里工作。起初,ISI的一些员工投来怀疑的目光,仿佛在说:“他们还只是孩子,真能搞定吗?”但比尔决心证明他们的价值。他和保罗承担了绝大部分编程工作,肯特则负责项目管理与沟通。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真实项目的压力在三人间引发了摩擦。雄心勃勃的肯特有时会与比尔在项目方向上产生分歧;保罗和比尔通宵达旦地编程,也让肯特对能否按时交付感到焦虑。这些都是一个年轻团队在学习合作时必经的成长阵痛(比尔后来在微软也多次面对)。然而,他们最终成功交付了薪资系统。客户非常满意,湖滨编程小组也收到了报酬,这不仅为他们带来了资金,更极大地增强了他们的自信。他们不再仅仅是孩子了;在这个领域,他们已能与成年人一较高下。

回到湖滨中学,学校自身也很快需要这些学生的专业技能了。当时学校正在扩建,并首次招收女生,学生人数翻倍,使得课程表的编排成了一个复杂的难题。校方找到比尔和肯特,询问他们能否编写一个程序来自动排课。这正是他们热爱的挑战。已经毕业的保罗·艾伦也在幕后提供了帮助。比尔和肯特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了数月时间,与学校教职工紧密合作,将所有规则和偏好都编码进了系统。

然而,1972年初,悲剧毫无征兆地降临。肯特·埃文斯在与教会团体的一次登山活动中不幸遇难,年仅17岁。一次失足,一次坠落,比尔最好的朋友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他。这个消息令比尔悲痛欲绝。肯特曾是他朝夕相处的伙伴,是那个能在智力上与他匹敌、激励他不断进步的人。盖茨回忆说,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直面死亡与深切的悲恸。这感觉如此不公——有人曾说,“他们注定成年后会一起共事”,人们只能想象,如果肯特还在,这对创始搭档将会取得怎样非凡的成就。

悲痛之余,比尔做了他唯一知道该做的事:将自己更深地埋入工作,以此作为疗伤的方式。他和保罗·艾伦,都沉浸在对肯特的哀思中,将悲伤化为动力,狂热地投入到完成排课程序的工作中。他们把自己锁在机房里,夜以继日地编程,决心要把它做到最好,作为对挚友的告慰。在那些紧张的日子里,比尔和保罗的友谊因共同的失落和使命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固。他们成功地完成了排课软件,该软件在湖滨中学顺利运行,为学校管理人员节省了无数小时的手工劳动。

第七章因此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既有少年得志的骄傲,也有痛失挚友的悲伤。“还只是孩子吗?”这个标题深刻地揭示了一个主题——这些青少年承担了通常属于成年人的责任,经历了商业的起伏,甚至过早地面对了生离死别。到本章结束时,比尔已然成熟了许多。年仅16岁的他,品尝过创业的甘甜,也承受了失去的苦涩。这段经历锻造了他的许多品格:坚韧的职业道德、领导才能,以及对生命无常的深刻理解,这无疑也驱动了他日后事业的紧迫感。本章为比尔的高中最后一年拉开了序幕,在那里,更大的变动正在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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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人的悲歌》:J.D. 万斯

· 阅读需 106 分钟

引言

J.D. 万斯在《乡下人的悲歌》的开篇就承认,他写这本回忆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坦言:“我发现你手中这本书的存在本身就有些荒谬,”并指出,在更广阔的世界里,他并未取得任何传奇般的成就。然而,万斯觉得,考虑到他出身于铁锈地带一个贫困家庭,父亲缺席,母亲吸毒成瘾,他能从耶鲁法学院毕业,本身就取得了非凡的成就。他写这本回忆录是为了解释*“精神和物质上的贫困对像他这样来自阿巴拉契亚地区的孩子所造成的心理影响”。万斯强调,他的故事并非一项政治研究,而是一部个人家族史——一个“乡下人”在大阿巴拉契亚地区成长的内部记述。他坦率地表示,书中几乎每个人都有严重缺陷,但“这个故事里没有恶棍,只有一群挣扎着寻找出路的乡下人”。从一开始,万斯就将他的人生旅程定义为通过阶层跃升来摆脱绝望,同时又“被自己抛弃的生活中的心魔所纠缠”*。

万斯介绍了他的族群——大阿巴拉契亚地区的“乡下人”的文化。这个地区从肯塔基州和阿巴拉契亚山脉的煤矿区,一直延伸到俄亥俄州的铁锈地带。这些乡下人是白人蓝领阶层,他们家庭观念极重,自尊心极强,通常没有大学学历,经济前景黯淡。他指出,调查显示,他们是美国最悲观的群体,尽管他们面临的正式障碍常常少于一些少数族裔社群。根据万斯的说法,这种悲观情绪部分源于社会孤立,以及一种*“鼓励社会衰败而非抑制它”的文化。他举了一个懒惰同事(他称之为“鲍勃”)的例子,鲍勃和他的女友会逃班、长时间休息,这反映了他的同辈中一种普遍存在的习得性无助和犬儒主义。万斯认为,这些态度助长了指责和停滞不前的恶性循环:许多乡下人声称自己看重辛勤工作,却又觉得体制被人操纵,因此“何必努力呢?”*。因此,这本回忆录就是万斯在阿巴拉契亚价值观、家庭创伤和遥不可及的美国梦中,对自己成长经历的一次诚实审视。

在整个引言中,万斯都在努力处理自己身份的二元性。他深情地怀念肯塔基山区的祖籍地(肯塔基州杰克逊市),认为那里才是他家族文化的真正源头,尽管他大部分时间在俄亥俄州长大。在杰克逊,他感到自己有所归属——“我曾外祖母在肯塔基州杰克逊山谷里的房子”,无论他们住在哪里,那里永远是*“家”*。他回忆起曾问过他挚爱的外婆(Mamaw),为什么在杰克逊,每当有葬礼队伍经过时,所有人都会停下来肃立。“因为,宝贝,我们是山里人,我们尊重逝者,”外婆告诉他。这种邻里间的正派与引以为傲的传统,与更严酷的现实并存:高度贫困、处方药滥用猖獗,以及乡下人美化自身优点而忽视自身缺点的倾向。万斯承认他族人的矛盾之处,为接下来的章节奠定了基础。他喜爱他们的忠诚与幽默,但也不回避他们暴力或否认现实的倾向。他的目标是完整地描绘一种“对自己优点夸大其词,对缺点轻描淡写”的文化。凭借统计数据和原始的个人故事,万斯邀请读者通过他自己的人生,来理解乡下人这个美丽而又麻烦重重的美国世界

第一章:家族根源于杰克逊和米德尔敦

童年时期,J.D. 万斯感觉自己被撕裂在两个世界之间。他夏天和许多周末都在肯塔基州杰克逊市的山谷,在他曾外祖母家度过——一个他视为真正家园的地方——而一年中的其他时间,他则生活在工业城市俄亥俄州的米德尔敦。在杰克逊,年幼的J.D.身边围绕着一个庞大的家族和社群,人人都知道他家的名号。他为自己是当地人眼中最强悍的人——他的外婆**(Mamaw)和外公(Papaw)**——的孙子而感到自豪。相比之下,在米德尔敦的生活则动荡不安:J.D.的父亲在他蹒跚学步时就抛弃了他,而他的母亲则不断更换男人,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混乱。杰克逊为他提供了一个米德尔敦所没有的庇护所和身份认同。他很早就明白,阿巴拉契亚人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个地址——它是一种植根于故事、尊重和强烈归属感的“生活方式”。例如,J.D.的舅公们(布兰顿家的男人,外婆的兄弟)用那些关于英雄事迹和家族世仇的传奇故事深深吸引了他。“这些人是我们家族口述传统的守门人,” 万斯回忆道,“而我是他们最出色的学生。” 聆听他们关于斗殴和边疆正义的狂野故事,让J.D.对自己的传统产生了深深的自豪感。

然而,同样是这些故事,也揭示了贯穿他家族的暴力荣誉准则。外婆本人据说在她只有12岁时,就差点杀死一个试图偷走家里奶牛的男人。她用猎枪朝小偷开火并击伤了他——这个故事在家族中被自豪地传颂。“没有什么比穷人偷穷人更卑劣的了,” 外婆教导J.D.,“生活已经够艰难了。我们当然没必要再互相为难。” 这样的话语抓住了乡下人的信条:对自己人极度忠诚,并随时准备亲手伸张正义。万斯指出,在布雷西特县(“血腥布雷西特”),亲手执法几乎是一种传统。他的舅公们会吹嘘祖先们如何用拳头或武器来维护荣誉——这些传说将万斯家族和布兰顿家族描绘成既善良危险的人。J.D.珍视这些故事,但事后他也认识到,这些故事体现了乡下人如何**“美化优点,忽视缺点”。那个因用枪保卫亲人而备受尊敬的外婆,也同样脏话连篇,并且有着严厉、时而暴躁的脾气**,这在后来塑造了J.D.的童年。

万斯还将他阿巴拉契亚家乡的浪漫化形象与其严酷的现实进行了对比。在杰克逊,家里总有足够的食物,但并非每个人都如此幸运。多年来,万斯目睹了杰克逊的衰落:到了21世纪初,镇上约三分之一的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阿片类药物和处方药成瘾的流行病摧残着家庭,许多居民似乎对安于失业的状态感到奇怪的满足。外人将阿巴拉契亚描绘成落后或破碎的负面形象,被当地人愤怒地斥为诽谤,但万斯认为否认现实的情绪根深蒂固。人们拒绝正视成瘾和失业等问题,即使这些问题日益恶化。这种*“有害行为与否认现实的混合体”不再局限于偏远的山谷——它已经“主流化”,进入了乡下人迁移到的铁锈地带城镇。的确,J.D.自己的家庭也把他们阿巴拉契亚的优点和挣扎带到了俄亥俄州,正如接下来的章节将展示的那样。在第一章的结尾,万斯生动地描绘了他的乡下人童年:充满爱与冒险,但也被贫困和酝酿中的麻烦所笼罩。 他邀请我们通过他的眼睛来看待杰克逊和米德尔敦——一个是充满怀旧气息的“乡下人贵族”*的避难所,另一个则是经济衰退蔓延至美国中部的景象。

第二章:外婆和外公——俄亥俄州的乡下人贵族

第二章的焦点转向万斯的外祖父母,外婆和外公,以及他们从肯塔基山区到俄亥俄州工业中心地带的旅程。万斯将外公奉为*“乡下人中的贵族”,并将他的血统追溯到著名的哈特菲尔德-麦考伊家族世仇——外公是吉姆·万斯的远房表亲,后者因杀害一名麦考伊家族成员而点燃了那场传奇冲突。看来,暴力流淌在J.D.家族的两边血脉中。例如,外婆的曾外祖父是在一次选举争端中,他的儿子谋杀了一个对手的家庭成员之后才当上地方法官的。这些残酷的家族传说可能会震惊外人,但年幼的J.D.在旧报纸上读到这些时,却感到自豪*。“我怀疑,没有任何事迹能像一场成功的世仇那样让我感到骄傲,” 他半开玩笑地说。这类轶事强调了一个关键主题:乡下人的荣誉和边疆正义。万斯以此说明,强悍和复仇的观念在他的传统中是多么根深蒂固。外公和外婆的家世让他们在杰克逊很有影响力,但这也意味着他们的婚姻是在那种充满激情和极端行为的烈火中锻造的。

的确,外婆和外公自己的爱情故事始于丑闻和戏剧性事件。他们在肯塔基州杰克逊市作为冲动的青少年结婚。正如万斯所发现的,他们逃往俄亥俄州的一个原因是,14岁的外婆在结婚时已经怀孕——这在他们虔诚的社区里是耻辱的来源。可悲的是,那个婴儿出生后不到一周就夭折了,但经济需要和自尊心驱使他们继续前行。在1950年代,被繁荣的中西部地区丰富的工作机会所吸引,外公在俄亥俄州米德尔敦的阿姆科钢铁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他们加入了战后被称为“乡下人高速公路”的大迁徙潮:无数阿巴拉契亚家庭为了工业工作北上,也将他们的文化带了过去。外公的公司甚至有优先雇佣员工亲属的惯例,这鼓励了整个家族的搬迁。因此,外婆和外公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新世界——“与家乡的阿巴拉契亚大家庭支持网络隔绝”,但在他们的俄亥俄小镇上,仍然被同为乡下人的移民所包围。他们从未完全离开杰克逊;正如万斯所说,“我的外祖父母发现自己处于一种既新奇又熟悉的环境中……第一次与家乡隔绝,却仍然被乡下人包围。” 这捕捉到了移民家庭的**“半悬空”状态**:他们既不完全属于新地方,也不完全属于旧地方。

米德尔敦的生活提供了繁荣,但也带来了偏见。万斯指出,当地人看不起涌入的阿巴拉契亚新移民,尽管他们和本地人一样是白人。乡下移民挑战了关于“得体”白人行为的假设——他们说话带有浓重的南方口音,保留着奇怪的习惯(比如一个邻居在院子里养鸡并宰杀作为晚餐),并且普遍扰乱了这个中西部小镇的常规。一位作家观察到,乡下人*“打破了北方白人对白人外貌、言谈和行为举止的一系列广泛假设”*,以至于这种文化冲突的冲击力,不亚于南方黑人家庭北迁时所带来的。事实上,外婆和外公面临着来自俄亥俄州新邻居和家乡亲戚的双重鄙夷。肯塔基的亲戚指责他们“架子变大了”——一种乡土的说法,意指他们抛弃了亲人或认为自己离开后高人一等了。与此同时,一些俄亥俄州人则视这些新来者为粗俗的入侵者。因此,外婆和外公完全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他们没有完全融入中西部的蓝领社会,同时又被他们留下的亲人带着一丝怀疑的眼光看待。这种深厚根基与新土壤之间的紧张关系,将塑造这个家庭的身份认同和挣扎。

尽管有外人的看法,外婆和外公仍坚守着将他们带到北方的美国梦。他们真心相信在俄亥俄州的生活对他们的孩子会更好。外公在工会工厂的工作提供了一个不错的生活,他们在一个表面上看起来稳定、中产的家庭中养育了三个孩子(万斯的吉米舅舅、洛里阿姨和他的母亲贝芙)。万斯回忆说,他的舅舅小时候会看电视上的《天才小麻烦》,并说他的家庭看起来和那个健康的电视情景喜剧家庭很像。但正如第三章将揭示的,那幸福的表象下隐藏着严重的动荡。万斯在第二章结尾以一句清醒的话作为预示:“事情并没有完全那样发展。” 外婆和外公对孩子们的梦想遭遇了严酷的现实——有些是他们所携带的乡下人传统本身造成的。他们搬到俄亥俄州确实使他们摆脱了阿巴拉契亚的贫困,但却无法抹去即将浮出水面的成瘾、暴躁脾气和文化冲突的循环。总而言之,第二章展示了万斯外祖父母的二元性:他们是鼓舞人心的开拓者,相信自我重塑,但他们从未完全摆脱过去的世仇、骄傲和*“乡下人贵族”*的心态。

第三章:紧闭的门后——家中的暴力与混乱

从表面上看,外婆和外公实现了1950年代理想中兴旺的核心家庭。他们在米德尔敦定居,他在阿姆科公司拿着不错的工会工资,他们在整洁的郊区社区抚养孩子。但第三章揭开了那层外衣,暴露了潜藏在万斯母亲童年家庭中的动荡与创伤。当外公白天在钢铁厂工作,外婆操持家务时,他们的婚姻绝非平静。外公有严重的酗酒问题,这引发了激烈的争吵。万斯讲述了一些细节:外婆的孩子们学会了每天晚上观察外公如何停车。如果他把车停得笔直,说明他清醒,夜晚会很平静。如果车是歪的,他就喝醉了,年幼的贝芙(万斯的妈妈)和她的姐姐洛里就知道麻烦要来了——她们常常从后门溜到朋友家,以躲避那场不可避免的尖叫争吵。这样的轶事描绘了一幅如履薄冰的鲜明画面。万斯家的生活在情景喜剧般的常态和即将到来的暴力之间摇摆,完全取决于外公喝了多少威士忌。

而外婆,她清醒时的火爆脾气不亚于外公喝醉时。她会对老公的不良行为施以惊人的报复。万斯分享了一些令人咋舌的家族传说:有一次,外公警告过他再也不要喝醉回家后,却醉倒在沙发上睡着了。作为回应,外婆往他身上浇了汽油并点燃了一根火柴。外公自己的女儿(万斯的洛里阿姨)迅速扑灭了火焰,所以外公只受了轻微烧伤,但这件事成了传奇——一个乡下人婚姻正义的黑色幽默例子。另一次,外婆受够了外公对晚餐的要求,煮了一整锅垃圾,当作“大餐”端给他。她甚至还曾趁外公睡觉时,剪掉他裤子的裆部,这样他早上站起来时裤子就会散架,让他出丑。这些离谱的故事令人震惊,但万斯讲述时带着一丝幽默和温情。它们展示了外婆对不尊重行为的零容忍政策,即使是来自她的丈夫。正如万斯干巴巴地评论道:“我的族人很极端,但这种极端是为了某种东西。” 对外婆而言,那个“东西”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家庭的荣誉和理智。

不出所料,这段婚姻最终解体。在汽油事件后,外婆和外公实际上分居了(她搬到了街对面的另一所房子里),尽管在支持子女和孙辈方面,他们仍然是一个团队。外公确实在晚年戒了酒,双方达成了某种休战。但到那时,对他们孩子造成的伤害已经显而易见。万斯指出,外婆和外公的三个孩子都因他们成长过程中所经历的**“家庭内部暴力的恶性循环”而留下了创伤。大儿子吉米舅舅通过早婚并像外公一样直接在阿姆科公司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而得以逃脱——这看似是一种稳定的生活,却也使他隔绝于家庭的功能失调问题之外。洛里(万斯的阿姨)起初没那么幸运——她十几岁时因吸毒过量险些丧命**,辍学,并进入了一段虐待性的婚姻,这段婚姻诡异地映照了她父母动荡的结合。(后来洛里改变了自己的人生,但并非没有经历艰辛。)然后是贝芙,万斯的母亲:最小的孩子,也可以说是被她的成长环境最不稳定化的一个。到18岁时,贝芙成了一个未婚妈妈(生下了万斯的姐姐林赛),并陷入了与她在家中目睹的同样的不稳定和药物滥用模式。

在这一章中,万斯邀请我们去体会混乱如何代代相传。他指出,尽管外婆和外公抱有希望,他们对美国梦的乐观信念也无法保护他们的孩子免受家庭创伤的后果。外婆和外公真心爱他们的孩子,希望他们成功——外公尤其溺爱年幼的孙子J.D.——但他们育儿方式中的矛盾是鲜明的。例如,外婆向孩子们灌输了强烈的价值观(比如对兄弟姐妹的极度忠诚)。她曾告诫一个正在争吵的亲戚:“五年后你连他该死的姓什么都记不住了。但你的姐妹才是你唯一真正的朋友。” 这个无论如何都要支持家人的建议是发自内心的。然而,与此同时,家庭生活却是他们最大痛苦的来源。到第三章结尾,我们清楚地看到万斯的母亲贝芙是如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她是爱与暴力、奉献与混乱的产物。舞台已经为贝芙在接下来的章节中登场做好了准备,她将把父母的温柔与动荡双双带入万斯家族的下一代。

第四章:衰落中的米德尔敦——新一代的挣扎

在第四章中,万斯将镜头拉远,审视俄亥俄州的米德尔敦——他长大的环境——以及它如何从外公的时代变化到他自己的时代。米德尔敦曾是一个以阿姆科钢铁公司为支柱的繁荣工业城镇,但到了J.D.年轻时的1990年代和2000年代,它已经进入了急剧的衰退期。万斯回忆说,小时候他心里把这个镇子分为三个区域:“富家子弟”的富人区,钢铁厂附近的廉租房项目(一边主要是贫穷的白人,另一边是贫穷的黑人),以及他家所居住的工薪阶层区。回想起来,他甚至不确定他那个“普通”街区与真正贫困的地区有多大区别——也许这只是一个孩子一厢情愿的想法,认为他家不像某些人那么穷。无论如何,米德尔敦蓝领阶层的体面与赤贫之间的界限正在变得模糊。到万斯青春期时,市中心到处都是空置的店面、发薪日贷款店和当铺,“几乎只剩下美国工业辉煌的遗迹。” 发生了什么?万斯指向了更广泛的经济变迁和错误的政策:工厂倒闭或合并(阿姆科在1989年被川崎制铁收购,更名为AK钢铁公司,这激怒了对外国所有权感到愤恨的当地人)。这种全球化的冲击让许多外公那一代的男人感到被一个变化中的世界背叛了。

与此同时,万斯认为,日益加剧的居住隔离加剧了米德尔敦的衰落。联邦政府推动住房自有率的举措(如卡特总统时期的《社区再投资法案》及后来的布什政府倡议)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后果。当房价下跌时,工薪家庭被困在了曾经体面但如今正在恶化的社区里。有能力的人搬到了更好的地区,留下了集中的贫困地带。换句话说,“坏社区”不再仅仅是市中心的现象——它们已经蔓延到了郊区和小城镇。万斯也毫不客气地批评了一些邻居的态度。他回忆起一位米德尔敦高中的老师告诉他,有些孩子有*“远大的梦想”却拒绝付出努力——比如想成为运动员的人,因为觉得教练对他们太严厉就退出了球队。他指出,J.D.这一代的许多人,在成长过程中把阿姆科过去的繁荣视为理所当然。他们没有他们祖辈的职业道德或谦逊,常常将自己的挫折归咎于他人。万斯甚至观察到,一些工薪阶层的人谈论努力工作的次数比他们实际工作的次数还多——他认为这是一种普遍存在的自欺欺人。他引用一份报告称,工薪阶层的白人比受过大学教育的人工作时间更长,并称这“明显是错误的”——现实是人们说*他们工作很多,但这并没有数据支持。

在米德尔敦的困境中,万斯强调了他自己生活中一个至关重要的救命稻草:外婆的影响力。尽管她举止粗鲁,脾气暴躁,但外婆决心不让J.D.屈服于周围的冷漠。她确保他在家有书读,并且认真学习。一个形成性的记忆是:在小学时,J.D.尴尬地发现其他孩子都学会了乘法,而他还没学。外公(当时还健在)注意到了J.D.的沮丧,立刻在晚饭前坐下来亲自教他乘法。那堂课让他终生难忘。万斯反思道:“尽管我所在的社区和环境带来了种种压力,我在家里却收到了不同的信息。而这很可能救了我。” 这是一个强有力的见解——家庭支持作为对抗一个失败社区的平衡力。确实,外婆常对J.D.说,他这一代人将*“靠脑子谋生,而不是靠双手,”* 鼓励他追求超越工厂车间的抱负。但这很困难,因为她和外公自己都没有读完高中。尽管如此,他们坚持重视教育,这给了J.D.许多同龄人所缺乏的一线方向。他在青少年时期成绩起伏不定,但基础——他可以出人头地的想法——在此时已经奠定。

到第四章结尾,万斯描绘了一幅米德尔敦忧郁而又富有启发性的画面。这座城镇的衰落揭示了铁锈地带社区美国梦的崩塌。工厂搬离、工作减少、社区衰败,这些都为他家庭的个人戏剧设定了背景。这也阐明了万斯的一个核心论点:外部因素(如经济变化)很重要,但文化和态度也扮演着重要角色。他看到许多邻居陷入了一种指责和习得性无助的文化。但在他自己的案例中,家中的严厉之爱——外公让他练习数学,外婆在他逃避家务时斥责他(*“别再像一坨懒屎了”*是她充满爱意的训斥)——帮助他抵御了普遍的绝望情绪。因此,第四章连接了社会背景与万斯的个人轨迹。它展示了一个城镇的故事和一个男孩的故事如何交织,强化了这本回忆录的主题:个人的成功或失败,往往取决于在混乱中是否拥有哪怕一个支持性的“安全网”

第五章:母亲的混乱——“我们抛弃的生活留下的心魔”

在第五章,焦点完全转向万斯的母亲贝芙,以及他与她共度的童年早期。这是一个令人痛苦的章节,详细描述了定义J.D.青春期的不稳定、短暂平静和突然暴力的循环。万斯承认他七岁前的记忆不多,但有一个场景记忆犹新:那天他得知他的生父要放弃他,让他被收养。小J.D.伤心欲绝——“那是我感觉最悲伤的时刻,” 他写道。在他父亲放弃监护权后,那个男人在接下来的六年里“成了J.D.生活中的一个幻影”。这一损失之后,很快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父亲形象:“爸爸”二号是鲍勃·哈默尔,贝芙的新丈夫,他将收养J.D.并一度给予他哈默尔这个姓氏。鲍勃最初提供了一些稳定——他有一份稳定的卡车司机工作——但他也让外婆看不顺眼。在外婆看来,鲍勃是*“一个行走的乡下人刻板印象”*(他因为喝太多激浪汽水而牙齿不好,举止粗鲁不文雅),因此配不上她的女儿。外婆一直期望她的孩子们能“高嫁高娶”,找到修饰得体、中产阶级的配偶,而鲍勃不符合这个形象。这揭示了外婆内心的一个深刻矛盾:尽管她自己行为粗俗,是个乡下人,但她希望贝芙能通过人际关系来摆脱那个世界。

在一段短暂的时间里,情况确实不错。贝芙和鲍勃搬到了外婆家附近,收入可观,并对J.D.和他的姐姐林赛疼爱有加。万斯回忆起在这段平静时期,他妈妈的智慧和对学习的热情。贝芙实际上是她高中班级的第二名(salutatorian),她很早就试图激发J.D.的思维。她通过和他一起阅读比赛策略来鼓励他对橄榄球的热爱,甚至用纸做了一个简易的橄榄球场,用硬币作球员来图解战术。“我们没有国际象棋,但我们有橄榄球,” 万斯俏皮地说,说明了贝芙如何利用他们拥有的一切资源创造学习机会。在J.D.眼中,她是*“我认识的最聪明的人”,也是教育力量的信奉者。另一方面,外婆则在教J.D.另一种课程:如何打架以及何时打架。在俄亥俄州西南部那种粗暴的文化中,外婆坚持忠诚和强硬。她告诉年幼的J.D.,永远不要主动挑起争斗——“但如果别人先动手,一定要打完它”。唯一的例外是:如果有人侮辱你的家人,你可以先动手*来捍卫他们的荣誉(尽管外婆后来半收回了这条规则)。在外婆的准则中,暴力有时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尤其是为了保护弱者或被欺凌者。这两种矛盾的影响——贝芙的智力培养和外婆的格斗训练——都存在于童年的J.D.身上。

不幸的是,“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贝芙和鲍勃的婚姻陷入了尖叫争吵和身体冲突,就像她长大的那个家一样。他们为了重新开始,搬到了离米德尔敦约30分钟路程的地方,但这次搬家只让贝芙与她的支持系统(外婆和外公)隔绝,并使她的脾气变得更糟。贝芙被激怒时,可以和外婆一样具有攻击性——J.D.回忆说,在他的一场青少年足球比赛中,因为一个女人侮辱他的球技,她冲进球场,在众目睽睽之下揪住了那个妈妈的头发。“我为此感到无比自豪,” 他承认那次事件。对一个孩子来说,母亲为他而战,感觉就像是爱。但在家里,J.D.开始承受持续冲突带来的压力。他的成绩下滑,并因焦虑(混乱家庭中孩子常见的“应激反应”)而出现胃病。他甚至在一次争吵中介入,当鲍勃和贝芙扭打时,一拳打在了继父鲍勃的脸上——这对于一个未满十几岁的孩子来说是惊人之举,他基本上承担起了家庭保护者的角色。J.D.完全吸收了外婆的乡下人正义观:如果一个男人在伤害他的妈妈,即使是她的儿子也可能要“结束这场战斗”。

家庭的崩溃在J.D.大约12岁的一个下午达到了一个可怕的高潮。在车里,他说了一句无心的话,激怒了他的母亲(具体是什么话不清楚,但贝芙的情绪很脆弱)。她开始鲁莽驾驶,威胁要撞车,让他们同归于尽。随着车速加快,J.D.惊慌失措,试图让她平静下来,但当贝芙停下车并扑过来要打他时,他冲出车门,跑到一户陌生人家求助。他敲着一扇陌生的门,气喘吁吁地告诉房主:“我妈妈想杀了我。” 很快警察赶到,贝芙被捕了。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以至于当外公(当时还健在)事后见到J.D.时,他崩溃大哭,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孙子的额头上,公然哭泣(这是J.D.唯一一次见到外公哭)。家人团结起来;外婆,既愤怒又充满保护欲,同意永久收留J.D.。然而,在法庭上,J.D.撒了谎,说他母亲没有威胁他。他无法忍受把她送进监狱的想法。由于这个谎言,贝芙免于牢狱之灾——但J.D.从此以后就和外婆住在一起,外婆基本上成了他的监护人。当贝芙抗议这个安排时,据说外婆告诉她的女儿,如果她有问题,她“可以对着我的枪口说话”。简而言之,外婆简直就是挺身而出,以确保J.D.的安全,即使这意味着要威胁自己的孩子。

这一章也触及了J.D.从小就开始察觉到的阶级和文化鸿沟。在他母亲被捕后的法律程序中,他注意到社会工作者、律师和法官似乎是不同物种——衣着得体,说话带着有教养的腔调(他称之为*“电视口音”)——而他和其他在少年法庭的家庭则穿着旧运动裤,口音很重。“身份认同是件奇怪的事,”* 万斯沉思道;当时他并不完全理解为什么他对法庭上其他邋遢的家庭有亲近感,只知道他们*“和我们一样”。一周后,去加州探望吉米舅舅时,年幼的J.D.被告知他“听起来像肯塔基来的”。他那时意识到,他的乡下人文化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他身上——在他的声音里,在他的举止中——无论他走到哪里。这种意识到自己与主流美国人不同的感觉从这里开始,并且后来会加剧。但第五章最直接的启示是定义了他与母亲关系的创伤与忠诚。万斯既没有放过她的失败之处(吸毒、暴力爆发),也没有否认在废墟之下仍然存在的爱。当他离开去和外婆住在一起时,他是一个来自破碎家庭的孩子,带着将伴随他一生的伤疤——或者如他早先所说,“我们抛弃的生活留下的心魔继续追赶我们。”* 第五章以希望外婆的家会是一个安全的避风港结束,但同时也隐含着一个问题:J.D.能真正逃离塑造了他的混乱吗?

第六章:血缘纽带与新开始——父亲、信仰和寻找稳定

现在住在外婆家,J.D.在第六章经历了一段相对平静和反思的时期。其中一个焦点是他与他同母异父的姐姐林赛的关系,以及这对姐弟在家庭动荡中的坚韧。万斯将林赛视为他一生中不变的照顾者:“在母亲缺席或虐待的许多时刻,是林赛抚养了我。” 当他还是个孩子时,得知林赛严格来说只是他的半个姐姐(他们同母异父),他感到非常震惊——想到他们不是100%的血亲兄妹,这是他“一生中最具毁灭性的时刻之一”。这个细节凸显了J.D.对林赛的深度依赖;他们的纽带是纯粹的稳定之源。一则轶事显示了林赛被推迟的梦想:全家人都齐心协力帮助她参加一个青少年模特比赛,她赢得了地方赛区的冠军。但当她有资格参加在纽约市的下一阶段比赛时,他们意识到他们负担不起旅费和参赛费。回家的车程充满了令人心碎的失望——林赛抽泣着,贝芙在沮丧中大发雷霆,外婆诅咒命运。那天晚上,J.D.天真地问了外婆一个孩子的问题:“上帝真的爱我们吗?” 他看到在林赛如此努力之后,结果却是如此残酷。外婆,以她自己非传统的方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被这个问题刺痛了,哭了起来。虽然她很少去教堂,但外婆深信上帝*“从未离开过我们”。J.D.的怀疑——想知道在一个充满如此多心痛的世界里是否有“更深层的正义”*——动摇了她。这个场景展示了一个年轻的万斯在与**神义论(为什么坏事会发生在好人身上)**作斗争,而外婆自己也感受到了那种怀疑的刺痛。这是一个温柔的场景,两个经历了很多的人在问,所有这些痛苦的意义是什么?

在此期间,J.D.的父子关系也发生了变化。到他11岁生日时,他的养父鲍勃·哈默尔已经彻底从他的生活中消失——正如万斯挖苦地指出的,这简直是*“为他那长长一串失败的父亲名单又锦上添花”*。贝芙和鲍勃离婚后,后者便干脆不再接J.D.的电话了,事实上等于完全抛弃了他。万斯试图理解母亲为何不断寻找新伴侣:他认为部分原因是她渴望陪伴,但也相信她真心希望为孩子们找到积极的男性榜样。可悲的是,他和姐姐林赛学到的实际教训却是,男人只会“喝啤酒、大吼大叫,然后一走了之”。

所以到中学时,J.D.已经完全没有了父亲的形象——直到一次意想不到的重逢。出乎意料地,贝芙联系了J.D.的生父唐·鲍曼,而唐也表示想再见见自己的儿子。于是,“就在我的法定父亲离开的同一个夏天,我的生父又回来了,” 万斯写道。这次重逢的效果出奇地好。唐住在肯塔基州乡下一个宁静的农舍里,那里有池塘和农场动物——对于一个来自米德尔敦混乱家庭的孩子来说,这简直是田园诗般的环境。更重要的是,唐早已不是年少时的他。根据家族传说,他曾是一个施虐者和宗教狂热分子,但如今,他已是一位性情温和的重生基督徒,拥有稳定的婚姻和家庭。他会定期去一个严格的五旬节派教会,并且从未在J.D.面前提高过嗓门。

J.D.起初很警惕——他从外婆和其他人那里听到了关于唐最坏的说法。但他认识到的这个男人却善良而平静。万斯开始接受他父亲的信仰,沉浸在教会活动中。他扔掉了他的重金属CD,甚至参与在线护教学辩论,向互联网上的陌生人捍卫创造论和圣经。有段时间,年幼的J.D.变得极其虔诚,可以说是在用宗教作为新的精神支柱。他了解到,唐放弃他是出于爱,而不是缺乏爱,因为唐相信与贝芙争夺监护权会在情感上撕裂J.D.。在唐的说法中,他曾向上帝祈求指引,并将J.D.被鲍勃收养视为神的旨意。万斯仍然对自己被“送走”感到怨恨,但这是他第一次理解了他父亲的视角并感到了些许同情。与父亲相处的这段时间也让J.D.了解了*“普通的教会信徒”*以及宗教社群的潜在好处。他指出了一个社会学观点:真正经常去教堂的人往往更快乐、更成功,这可能是因为教会能够强化的支持和积极习惯。然而,他也观察到一个讽刺现象:在圣经地带,许多人声称是教会成员却很少去。因此,那些最需要支持性社群的人往往实际上并没有参与其中,使他们无法从信仰的社会资本中受益。

尽管他有了新的基督教热情,J.D.最终还是看到了基于恐惧的宗教的缺陷。他回忆说,福音派的环境开始让他变得偏执和爱评判。有一次,在听了一个原教旨主义的广播节目后,9岁的J.D.一度确信自己可能是同性恋——仅仅因为他更喜欢和他的男性朋友比尔一起玩,而不是和女孩们在一起(这对一个孩子来说是正常的阶段,但传教士严厉的语气让他感到恐慌)。外婆亲切地安慰他说他不是同性恋,但也补充说即使他是,“上帝仍然会爱你。” 这很能说明问题:强悍的老外婆,尽管她满口脏话、行为粗鲁,但对她的孙子有着一种根本上无条件的爱。她既安慰了他,又肯定了他无论如何都会被接纳。这种接纳与他在教堂里吸收到的那种火与硫磺的信息形成了对比。万斯逐渐意识到,那种对罪恶和地狱的强烈恐惧的说教是适得其反的。它让世界看起来比实际更可怕,他怀疑这种*“散布恐惧”正是许多在福音派教会长大的孩子没有留下来的原因——它把他们赶走了。到第六章结尾,万斯有了更广阔的视野:他一只脚踏入了他父亲所代表的原教旨主义基督教世界,另一只脚仍然立足于外婆更自由奔放但真实的价值观体系中。他学到了爱可以来自意想不到的地方(他曾经缺席的父亲),稳定有时会以你无法预测的形式出现(肯塔基州小镇上的一个教堂)。也许最重要的是,他开始理清身份的线索——家庭、信仰、名字。在鲍勃离开后,万斯甚至思索自己有“太多名字”——他母亲的一系列婚姻给他留下了多个姓氏和一个混乱的自我认知(先是鲍曼,然后是哈默尔,再回到万斯,外婆的娘家姓)。这预示了他在后续章节中将要坚定地宣称他的万斯*身份并与他的根源和解的探索。简而言之,第六章是关于疗愈与身份形成的:J.D.找到了新的父爱,拥抱了宗教然后又质疑它,并学到了即使在一个动荡的家庭中,也能出现恩典和清晰的时刻。

第七章:失去外公及随之而来的崩溃

第七章标志着一个令人心碎的转折点:外公(J.D.的祖父)的去世以及对家庭的直接影响。当万斯十三岁时,外公在家中因可能的心脏病突发而去世。本章以一个令人揪心的场景开篇:一天晚上,外婆惊慌地打电话给J.D.,说没人能联系上外公,情况不对。J.D.、他妈妈贝芙和外婆冲到外公家,却发现他们敬爱的家长已经独自去世了。震惊和悲痛是巨大的。外婆派J.D.去告诉当时不在家的林赛这个消息。当林赛赶到时,她和J.D.一起瘫倒在地板上痛哭。万斯的描述清楚地表明:外公不仅仅是一个祖父;他是一个父亲形象、保护者和无条件爱的源泉,在一个常常缺乏这些东西的世界里。

家庭的哀悼过程揭示了外公有多么重要。他举行了两次探视/葬礼——一次在俄亥俄州,一次回到肯塔基州的杰克逊——象征着他跨越两个世界的生活。万斯悲伤地指出,“即使在死亡中,外公也是一只脚在俄亥俄州,另一只脚在山谷里。” 在葬礼上,当地习俗邀请任何人谈论逝者。J.D.被回忆和情感所淹没。他记起外公以近乎军事化的精度教他射击,记起多年前在一次葬礼上,当外公以为小J.D.失踪时,他拿着一把装满子弹的.44马格南手枪疯狂地寻找他(这是外公强烈奉献精神的一个例子),最重要的是,外公的指导原则:“衡量一个男人的标准,是他如何对待家中的女性。” 对J.D.来说,外公体现了这一信条——尽管他有缺点,但在他女儿和孙辈们需要的时候,外公总是那个挺身而出的人。鼓起勇气,J.D.在悼念仪式上站起来,简单地说:“他是我能要求的最好的爸爸。” 在那篇悼词中,万斯从情感上将外公的形象确立他的父亲。这是外公在事情一团糟时总是在场而赢得的头衔。

然而,外公的去世在家庭脆弱的平衡中留下了巨大的空洞。外婆,通常是坚韧的支柱,因失去相伴近40年的丈夫而变得茫然失措(尽管他们分居,但仍然深爱着对方)。J.D.在殡仪馆发现外婆躲在一个角落里,茫然地盯着地板——这对于那个通常掌控一切的强大女性来说,是一个极不寻常的景象。贝芙(J.D.的妈妈)受到的打击最大。外公曾是她的主要生命线,即使在她吸毒成瘾日益严重的时候;没有了他,她便开始失控。万斯观察到,在外公葬礼后的几天里,某些东西“偏离了轨道”。他母亲本已不稳定的脾气变得完全失控。她四处发泄,奇怪地怨恨任何其他哀悼外公的人,仿佛她的悲伤是唯一有效的悲伤。在一个令人不安的事件中,J.D.一天早上回到家,发现贝芙只围着一条浴巾,割腕自残后,在门廊上对着她的男友、她的朋友塔米,甚至林赛大吼大叫。这是一个彻底情绪崩溃的场面。贝芙很快被警察带走,并被送入一家康复中心(辛辛那提成瘾治疗中心,J.D.阴郁地称之为“猫舍”)。万斯明确地陈述了事实:外公的去世**“把一个半功能性的瘾君子变成了一个无法遵守成年人基本行为规范的女人。”** 换句话说,贝芙从勉强维持,到她的父亲——她最后的支柱——去世后,彻底崩溃。

母亲在康复中心期间,J.D.和林赛在外婆家基本上是自力更生。外婆当时已年过70,健康状况不佳,她尽力照顾他们,但J.D.指出,他和姐姐在这段时间里变得*“几乎完全独立”——自己做饭,处理学校事务(需要时林赛会模仿贝芙的签名写假条)。家人甚至考虑过把J.D.送到加州的吉米舅舅家以求稳定,但这并未立即实现。相反,他们每周都会去贝芙的康复中心探望。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那些会谈本应*是治疗性的,但常常演变成争吵。在一次这样的集体治疗中,贝芙将她的吸毒归咎于账单的压力和她父亲的去世(这些借口在她的孩子们听来很空洞)。林赛,一生中第一次,站出来质问她的母亲——她愤怒地告诉贝芙,因为沉溺于药物,贝芙忽视了她的孩子,并剥夺了他们为外公的去世而正确悲伤的机会。这是一个突破性的时刻:安静、尽职的林赛终于对母亲划定了界限,表明她已经成长为一个不愿再受害的成年人。J.D.敬畏地看着,以新的眼光看到了姐姐的力量。

几个月后,贝芙出院回家。她装模作样地练习康复技巧(背诵康复中心教的祈祷文或陈词滥调),并告诉J.D.成瘾是一种她必须与之抗争的“疾病”。此时已是青少年的J.D.对这种说法感到深深的怀疑。是的,他承认,科学表明遗传和创伤对成瘾有影响(成瘾确实具有类似疾病的特质)。但他也指出研究表明,那些认为自己患病的瘾君子在统计上更不可能真正戒掉。对他来说,称之为疾病听起来像是放弃个人能动性的借口。这反映了万斯思想中的一种张力:对痛苦心理根源的同情,但相信个人责任对改变至关重要。他对母亲感到愤怒,但也试图分析应该在多大程度上归咎于她,又在多大程度上归咎于她的成长环境(他将在后续章节中明确提出这个问题)。在这个阶段,他的愤怒占了上风——他不想用“她情不自禁”来放过她。

本章中一个富有启发性(且带有黑色幽默)的轶事是J.D.陪同母亲参加匿名戒毒会(Narcotics Anonymous)。他描述了一次NA会议,一个邋遢的男人参加会议纯粹是因为那晚天冷,会议室暖和。那个男人坦言他无意戒毒;他只是想找个地方避寒。然后他提到他来自肯塔基州的奥斯利县——J.D.后来意识到,那地方就在外婆和外公长大的地方附近。这个巧合让万斯震惊:这是一个阿巴拉契亚同胞,可能是他家族故乡的远邻,因成瘾而漂泊无家,只为一杯免费咖啡和一点暖气而来。这是一个凄美的例证,说明了乡下人的苦难世界是多么渺小——肯塔基州杰克逊市和俄亥俄州米德尔敦市的问题在那个会议室里交汇了。J.D.震惊于即使远离山区,他仍然在自己的同胞中不断遇到同样的病态。

总而言之,第七章是关于失去及其连锁反应的。外公的去世从J.D.家庭结构的拱顶上移走了基石。一切都岌岌可危:贝芙陷入了她最糟糕的状态,外婆年事已高,无法独自承担所有人的重担,孩子们不得不迅速长大。然而,坚韧的曙光也出现了——林赛找到了自己的声音,J.D.坚定了不步母亲后尘的决心。本章结尾时,万斯提到他的母亲在康复后仍然挣扎,并最终再次复发(她后来问题的种子显然已经播下)。这为J.D.在外婆监护下的最后几年高中生活铺平了道路,他的决定将决定他是打破这个循环,还是成为它的又一个受害者。

第八章:青春期的动荡——在不同家庭间辗转与偏离轨道

第八章记录了J.D.十几岁中期的生活,那段时间他在各种生活环境中辗转,并濒临个人失败的边缘。本章以一个充满希望的音符开始:在他开始读高中前的那个夏天,生活似乎相对稳定。贝芙在康复治疗后已经戒酒约一年,并且有了一个稳定的男友马特(他在外公去世期间一直支持她)。外婆感觉好了一些,甚至还进行了几次短暂的度假。林赛嫁给了一个善良的男人,并生了一个孩子,带来了一些喜悦。而J.D.自己此刻在学校也表现得很好。在短暂的瞬间,正常似乎触手可及。

那份平静很快被贝芙的下一个重大决定打破:她宣布她和马特要搬到代顿(45分钟车程外),而J.D.必须和他们一起搬家——这意味着要离开他的家乡、他的朋友,最糟糕的是离开外婆。J.D.的反应是立即反抗:“绝对不行,”他脱口而出,然后愤怒地走开了。14岁的他害怕失去唯一的依靠(外婆),所以他坚决不从。贝芙将他的愤怒解读为他儿子有“愤怒问题”需要治疗,而不是合情合理的伤害。于是她拖着他去看心理咨询师。第一次治疗是场灾难——咨询师只听了贝芙的一面之词,指责J.D.发脾气、不尊重母亲,让他措手不及。感到被伏击的J.D.终于倾泻出的故事。他向咨询师讲述了他多年来所忍受的家庭混乱、不稳定和虐待。这改变了局面:咨询师意识到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并建议与J.D.进行一对一的会谈。私下里,J.D.承认他深深地感到被困。外公去世了,林赛长大了搬出去了,而外婆——一个终生吸烟者,现在正与肺气肿作斗争——可能无法再抚养他多久了。他甚至提出,也许他应该去和他的生父唐住在一起,因为和母亲的关系如此紧张。这是一个罕见的脆弱时刻,J.D.说出了他的恐惧:如果外婆不是一个选择,他将无处可去

他的坦白在家庭中引发了一场辩论。许多亲戚认为他应该就一直和外婆住在一起(他们视她为他的基石),但J.D.却害怕再给外婆增添负担。外婆年事已高,身体不好;J.D.担心依赖她可能会要了她的命(这是一个有预见性的恐惧,因为她只剩下几年的生命了)。所以,尽管很痛苦,J.D.决定尝试去肯塔基州的父亲家住一段时间。他搬去和唐同住,并在那里发现了一种异常正常的生活——他形容父亲的家庭是**“平静、正常,甚至有点无聊”。他们安安静静地烤牛排,在池塘钓鱼,喂马;没有人尖叫或摔东西。对于一个来自万斯家的孩子来说,这种宁静几乎是陌生的。然而,J.D.无法完全放松。“我从未失去过那种时刻警惕的感觉,” 他承认。因为唐非常虔诚且有些严格,J.D.不断地自我审查。他害怕问他父亲一些棘手的问题(比如如何调和信仰与科学),或者分享一些无害的兴趣爱好(比如他喜欢的奇幻卡牌游戏“万智牌”),因为害怕被评判。顺从和不让父亲失望的压力越来越大。在尝试了一段时间后,J.D.觉得他无法在唐的家里做自己——它在某种程度上“太好了”,但那不是他的生活。被对外婆的思念和对成为一个普通青少年的自由的渴望所淹没,他打电话给姐姐林赛来接他。当他告诉唐这个消息时,他父亲虽然伤心但表示理解。事实上,唐半开玩笑地说:“你离不开你那个疯狂的外婆。我知道她对你很好。” 这是一个感人的承认,即使是唐也看到了J.D.和外婆之间独特的纽带——并且含蓄地,是对外婆养育他方式的赞美。所以J.D.在那个夏天剩下的时间里回到了外婆家,那里仍然是他动荡时期的“安全阀”**。

最终,J.D.同意再给和母亲同住一次机会——但有条件。他会和贝芙(当时已经和马特分手)一起搬家,前提是他可以继续在米德尔敦的同一所高中上学,并定期见外婆。贝芙同意了。然而,在一个戏剧性的转折中,J.D.一天放学回家时听到了一个重磅消息:贝芙兴高采烈地宣布她要再次结婚了,但不是和马特——而是和一个叫的新男人。原来,在短短一周内,贝芙和她的老板(肯)约会,订婚,现在他们要立刻搬进肯的家,和他的三个孩子一起住。这对J.D.来说是又一次令人头晕目眩的改变。两天后,他们搬进了肯的房子,一夜之间组成了混合家庭。肯的青少年子女并不高兴,尤其是他的大儿子,他公开地憎恨贝芙的存在。当那个继兄称贝芙为*“婊子”时,J.D.的乡下人荣誉准则被点燃了——他攻击了那个男孩,并威胁说如果他再侮辱贝芙,就要把他“打个半死”。这很讽刺:J.D.私下里可以恨他的母亲、咒骂她,但如果一个外人*不尊重她,他的反应就和外婆教他的一模一样——用拳头来捍卫家族荣誉。这次冲突的结果是可预见的:家庭变得更加痛苦。

到他高中二年级时,J.D.处在一个非常黑暗的时期。他形容自己是一个*“痛苦、沮丧的孩子”,成绩和出勤率都非常糟糕*。他的平均绩点只有可怜的2.1,而且他逃了太多课,有面临逃学指控的风险。他开始喝酒和吸食大麻,以麻痹自己的愤怒和压力。最糟糕的是,他第一次感觉与林赛有了距离——她已经逃入了一个幸福的婚姻和母亲的角色中,而他感觉自己被困在了她逃离的所有问题中。J.D.基本上正处在成为一个统计数字的边缘:又一个功能失调、有辍学倾向的乡下青少年。本章的分析强调,这是万斯的危机点——他有“太多的家”(在母亲家、父亲家、外婆家等之间不断搬迁),因此感觉自己没有真正的家或稳定的身份。这是一个具有讽刺意味的困境:许多孩子害怕无处可去,但J.D.却有太多地方可以被送来送去,这让他感到被困和不安。唯一的依靠,外婆的家,感觉随时可能被夺走(比如贝芙试图把他搬走时)。这就是为什么外婆的家如此重要——他将其描述为他赖以生存的**“安全网”或“安全阀”**。每当和母亲的生活变得无法忍受时,他就可以跑到外婆那里。但失去那个避难所的威胁让他陷入恐慌和抑郁。

第八章以万斯处于低谷而告终。这是一个典型的青少年自由落体的场景:交了坏朋友、学业失败、滥用药物、压抑的愤怒。读者可以看到,必须有某种力量介入来改变J.D.的轨迹,否则他将走上那条让他的许多亲人陷入贫困或监狱的道路。那个“某种力量”将在第九章及以后到来,主要以外婆为让他走上正轨而做的最后英勇努力的形式出现。因此,第八章是为救赎做铺垫——它将J.D.描绘成一个“高危”孩子,他几乎屈服于他的环境,说明了他在16岁时命运是多么岌岌可危。它也再次凸显了家=外婆这个主题。无论他暂时住在谁的屋檐下,真正的安全和无条件的支持都只来自他的外婆。只要她还活着,J.D.就还有一线生机。

第九章:外婆的最后坚守——将J.D.从悬崖边拉回

在第九章的开头,J.D.回到了外婆家全职居住,这个改变被证明是他急需的生命线。导火索是一件事,完美地体现了贝芙的功能失调。一天,贝芙冲进外婆家,疯狂地索要J.D.的尿液——她需要“干净”的尿液来通过工作中的药检,因为她又复吸了。这对J.D.来说是最后一根稻草。所有对母亲积压的沮丧和怨恨都爆发了。他断然拒绝,愤怒地告诉贝芙停止*“搞砸自己的生活,自己去撒尿”,甚至对外婆大吼说她是个“糟糕的母亲”,因为她纵容贝芙的行为。这场充满脏话的咆哮令人震惊,也明显伤害了外婆,但它也标志着一个转折点:J.D.再也不想参与母亲的谎言了。外婆,总是满怀希望,仍然恳求J.D. “就这一次”——“也许这次我们帮了她,她就真的能吸取教训了,”* 外婆说,显示出她对女儿持久(如果说是天真)的希望。J.D.对外婆能够原谅那些不断让她失望的人的能力感到惊讶。违背自己的判断,他妥协了,交出了尿样。但作为交换,似乎达成了一项新的谅解:贝芙此时基本上将J.D.的抚养权完全交给了外婆。贝芙需要从做母亲中“喘口气”(这是一个无意的恩惠),而J.D.第一次永久地搬到了外婆家

随着J.D.终于进入一个没有继父和混乱的稳定家庭环境,外婆开始执行长期缺乏的结构和纪律。这个过程并不温和。外婆的育儿风格最好也只能被描述为严厉的爱,最坏的情况则是彻头彻尾的苛刻。她要求J.D.做家务,遵守基本责任,并且从不粉饰她的命令。“如果我没倒垃圾,她就叫我‘别再像一坨懒屎了’,” 万斯直白地回忆道。她对微小懈怠的不断侮辱听起来可能像是虐待,但万斯回想起来,他明白外婆相信他,并希望他养成好习惯。事实上,亲戚后来告诉J.D.,他们认为外婆对他严厉了,尽管他主要记得的是与她脏话连篇的责骂中夹杂的乐趣和爱。在这些年里,J.D.和外婆组成了一个只有两个人的紧密小家庭。他们无休止地一起看《黑道家族》——外婆很喜欢黑手党老大托尼·索普拉诺这个角色,因为*“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来保护家族的荣誉,”* 这与她的乡下人价值观产生了共鸣。他们也经常照看林赛的孩子和J.D.年幼的表弟妹,这给外婆带来了极大的快乐(当蹒跚学步的孩子们模仿她的脏话时,她更是乐不可支)。J.D.终于在某些方面开始感觉像个正常的青少年了:他在学校有了可以邀请过来的朋友(尽管他承认,出于对没有“正常”家庭的尴尬,他隐瞒了自己和外婆住在一起的事实)。至关重要的是,外婆很少提起贝芙或过去;她专注于推动J.D.前进。

这对J.D.的学业和前景产生了戏剧性的影响。他很快通过测试进入了一位富有启发性的老师罗恩·塞尔比先生教授的荣誉高级数学班。塞尔比是当地的传奇人物——那种当有学生试图通过打假炸弹威胁电话来扰乱考试时,他会把“炸弹”(其实是个时钟)扔进垃圾桶,并俏皮地说那个孩子没那么聪明,做不出真的炸弹的老师。这种不含糊的奉献精神给J.D.留下了深刻印象。外婆看到他对学习充满热情感到非常高兴;她甚至凑齐了自己微薄的积蓄,为他买了一台昂贵的图形计算器。拥有那台计算器让J.D.感到自豪和有动力——他不想浪费外婆的投资。J.D.后来反思道:“和外婆在一起的那三年——不受打扰,独自一人——救了我。” 当他永久搬去和她住后,他的成绩稳步提高,出勤率回升,并在学校重新参与社交活动。他甚至找到了第一份工作,在当地一家杂货店迪尔曼斯当收银员。简而言之,外婆的家成了J.D.转变的孵化器

在迪尔曼斯杂货店工作也为J.D.提供了一次意想不到的关于社会阶层和行为的教育。他称自己是收银台后的“业余社会学家”,观察顾客的习惯。例如,他注意到那些为工作和孩子奔波的穷人,购买更多的冷冻和预制食品——便利性胜过成本或营养。他还注意到一个微妙的不公:店主允许一些受信任的(通常是较富裕的)顾客按月赊账买杂货,基本上是给他们非正式的信贷,但J.D.知道他自己的家人或邻居永远不会获得这种信任。这让他感到恼火,凸显了穷人即使在小事上也常被怀疑。反过来,他也看到一些享受福利的人如何钻制度的空子——一个典型的例子是那些用食品券大量购买苏打水,然后转卖换取现金或毒品的人。他甚至回忆起当他看到一个享受福利的邻居用食品券买T骨牛排时感到的怨恨,而他作为一个工作的青少年却买不起这样的奢侈品。这些观察使J.D.和外婆的思想都发生了转变。外婆,一个终生的民主党人,相信社会安全网,有时开始听起来更像共和党人——痛斥她眼中那些吃白食的邻居。“根据她的心情,外婆要么是个激进的保守派,要么是个欧洲式的社会民主党人,” 万斯挖苦地指出。他意识到,她的政治摇摆与其说是意识形态上的,不如说是情感上的:她心碎又愤怒地看到她在肯塔基州逃离的贫困在俄亥俄州重演。她讨厌看到人们浪费机会或变得依赖,尤其是当他们让她想起自己的家人时。

这种幻灭感驱使J.D.寻求超越轶事的理解。他开始大量阅读关于社会政策和贫困的书籍,以回答他脑中盘旋的大问题。一本深刻触动他的书是威廉·朱利叶斯·威尔逊的《真正的弱势群体》。威尔逊描述了市中心的黑人社区,工厂倒闭导致有能力离开的人逃离,留下了一个被困在失业贫民窟中的下层阶级。万斯在米德尔敦的白人社区看到了完全相同的模式。他震惊地发现,他的乡下亲属的困境与大城市中贫困少数族裔的困境并无太大不同——这一认识跨越了种族和地域的鸿沟。威尔逊创造了“真正的弱势群体”这个词来形容那些被困在没有机会的地方的人,J.D.觉得这与像他邻居那样的阿巴拉契亚移民产生了共鸣。共同点是经济孤立和社区结构的崩溃。尽管如此,万斯承认,即使是杰出的书籍也无法完全解答他所看到的一切。没有单一的理论能完全解释为什么有些家庭(比如他自己的家庭)解体,而其他有类似条件的家庭却没有。这种求知欲为万斯后来对个人责任与结构性力量的反思奠定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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