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战略,坏战略
战略是关于设计和执行一套组合拳:敌人在哪里?我们应该打哪里,不该打哪里?我们如何出拳?第一拳如何为第二拳和第三拳创造条件?它不是一个模糊的使命宣言或一堆雄心勃勃的目标清单;它是一个具体、聚焦的计划,用以克服挑战。
任何战略的核心都可以分解为一个简单而强大的公式:
战略的核心 = 分析现状 + 指导方针 + 连贯的行动

接下来,让我们深入探讨,是什么将一个好的、有效的战略与那些常常被误认为是战略的浮夸辞藻和形式主义区分开来。
第一部分:好战略,坏战略
1. 好战略出人意料
一个真正好的战略往往出人意料,但仔细思考后,又会觉得完全合乎情理。它能穿透噪音和复杂性,找到一条简单而有力的前进道路。
想想1997年史蒂夫·乔布斯重返苹果公司时的情景。当时公司濒临破产,产品线多得令人眼花缭乱。一个“坏战略”可能会是为每条产品线都设定激进的增长目标。但乔布斯做了出人意料的事:他大刀阔斧地简化,将产品线削减到他知道可以盈利并且能做到卓越的少数几个核心产品上。当被问及如何与当时占主导地位的Wintel联盟竞争时,他没有发表宏大的战略演讲,而是微笑着说,他将等待行业的下一波大潮。他的战略是聚焦和耐心。
另一个例子是海湾战争中的“沙漠风暴”行动。媒体的报道集中在主力部队缓慢而稳健的推进上,但这其实是故意的。真正的战略机动是一次侧翼的“左勾拳”,另一支庞大的部队从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秘密深入敌后,取得了迅速而决定性的胜利。
这些例子凸显了一个关键教训:什么都做、认为什么都重要,就等于什么都不重要。优秀的领导者和战略家不仅必须有勇气选择做什么,更重要的是,选择不做什么。
2. 用发现者的眼光看待优势
最基础的战略类型是SO战略——利用优势(Strengths)抓住机会(Opportunities)。但这些优势从何而来?它们往往并不明显,必须通过从新的角度审视局势才能发现。
正如莎士比亚在《哈姆雷特》中所写:“世上之事物本无善恶之分,思想使然。”在战略中,优势和劣势是相对且动态的。大卫与歌利亚的经典故事就是一个完美的例证。在传统观念中,歌利亚是强者——一个经验丰富、身形巨大的战士。大卫则是一个弱小的新手。然而,大卫的敏捷和他对投石索这一远程武器的熟练使用,将歌利亚的体型和近战专长变成了致命的弱点。
这个原则在商业中同样适用。沃尔玛战胜曾经的霸主凯马特,就源于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现了优势。当时零售业的普遍看法是,一家大型超市需要至少10万人口的区域才能生存。沃尔玛打破了这一常规,在更小的城镇开设了门店。它是如何做到的?通过卓越的供应链管理。沃尔玛创建了一个整合的门店网络,实现了高效的配送、更低的库存成本和更强的议价能力。而凯马特的门店在地理上分散,导致其物流效率低下得多。
冷战期间,战略家安迪·马歇尔建议美国对苏联采取竞争优势战略。美国不应与苏联针锋相对地比拼坦克数量,而应利用其技术和经济优势,发展那些对美国来说建造成本低廉,但对苏联来说反制成本极高的系统。这包括发展超高精度的导弹和隐形潜艇。这种非对称战略给苏联带来了难以承受的经济压力,最终促成了其解体。
3. 坏战略
坏战略不仅仅是好战略的缺失;它是一种具有四种常见特征的特定形式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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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话/浮夸:它是一堆华丽辞藻和听起来宏大的声明的集合,但缺乏实质内容。例如,一家银行声称:“我们的核心战略是成为以客户为中心的金融中介。”这基本上等于在说:“我们银行的核心战略就是当一家银行。”这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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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直面挑战:如果你的战略没有识别并解决主要障碍,那它就只是一张愿望清单。一个攀登珠峰的计划,如果不提及悬崖峭壁、恶劣天气或补给有限,那就不是战略,而是白日梦。这提醒我们,选择基础指标至关重要;如果无法量化,就无法改进。正面例子是DARPA(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它通过攻克具体、高风险、高回报的技术难题来定义其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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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目标误认为战略:目标不是战略。一家公司宣布“20/20战略”——即20%的收入增长和20%的利润率——这并没有阐明战略,只是陈述了一个目标。它完全没有说明如何实现这些数字。指标是衡量进展的方式,而不是取得进展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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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的子目标:目标是总体方向;子目标是实现这一方向的具体步骤。好的战略将有限的精力和资源投入到一个或几个关键的子目标上,一旦实现,这些子目标将引发一系列新的优势。而糟糕的子目标往往只是一长串待办事项,没有优先级,或者完全脱离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