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25 篇博文 含有标签「strategy」

查看所有标签

再谈取舍:像狐狸一样思考,还是像刺猬一样专注?

· 阅读需 4 分钟

古希腊有一句谚语:“狐狸知道很多事情,但刺猬知道一件大事。”

在商业世界里,绝大多数创业者都是狐狸。他们思维敏捷,时刻盯着风口,今天想做AI,明天想做出海,后天想搞下沉市场。他们看起来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做,但往往精疲力竭却收益平平。

而那些最终跨越周期、从优秀走向卓越的企业,往往是刺猬。他们看似迟钝,却死死盯着那件“大事”,把复杂的战略简化为一个核心逻辑。

这就是吉姆·柯林斯提出的**“刺猬理念”**。要找到那件属于你的“大事”,本质上是要取舍,你必须找到以下三个圆圈的交集。

1. 你的热情在哪里?你想做的事

柯林斯说:“刺猬理念并不是要你以此为目标来培养热情,而是要你发现什么让自己充满热情。”

这一点在企业发展第八、九年的门槛期至关重要。

  • 不仅是责任,更是驱动力: 很多创业者是靠“责任感”撑过创业初期的,可是责任没有那么有趣。当生存问题解决后,只有真正的“想做”才能支撑你走得更远。
  • 别做人格分裂的战略: 我曾在SF见到一位做外包的老板,为了赚人头费,天天响应甲方的各种奇葩定制(这是生意),梦里却总想做一款标准化的SaaS产品(这是热情)。这种错位是致命的:做外包是靠满足具体需求“做加法”满足客户,而做产品必须抽象公约数靠“做减法”拒绝客户。

2. 你能在什么方面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你能做的事(相对能力)

这是刺猬理念中最残酷的一环,也是最容易被误读的一环。

  • “能做”不等于“有能力做”: 就像我一直强调的,所有的能力都是相对的。你有技术团队不代表你能做好 SaaS,你有销售团队不代表你能做好地推。
  • 核心标准是“赢得终局”: 真正的“能做”,是指当你面对行业最强的竞争对手时,你的能力能不能打赢?如果你不能在所在的细分领域进入前三名,你就没有所谓的“核心能力”。
  • 警惕“借来的能力”: 很多人试图通过从大厂高管那里“借”能力(挖人)。但正如柯林斯所言,卓越是干出来的,不是买来的。那些高管可能只是“摸象的盲人”,离开了原本的平台(大象),他们片面的能力根本无法复制出你想要的成功。

3. 你的经济引擎是什么?可做的事(长期价值)

  • 价值判断: 这不仅仅是看哪里有钱赚,而是看哪里有长期价值。你是否找到了一个可持续、可增长的现金流逻辑?
  • 动态的螺旋上升: 战略不是静止的。你看见一个小机会(可做),去磨练能力(能做),能力增强后看见了更大的机会,从而激发了更大的梦想(想做)。这是一个企业能力与战略视野同步螺旋上升的过程。

结论:寻找那个极小的交集

刺猬理念的精髓在于“减法”。

  • 如果你对它有热情(想做),也能建立经济引擎(可做),但你无法成为世界顶尖(能做),那你充其量只是个平庸的参与者,迟早会被淘汰。
  • 如果你在某方面是顶尖的(能做),也有经济引擎(可做),但你缺乏热情(想做),那你只是一个赚钱机器,在遇到真正的困难时会第一时间放弃。
  • 如果你有热情(想做),也有能力(能做),但没有经济引擎(不可做),那这只是一个昂贵的爱好

战略的本质,就是不仅要像狐狸一样敏锐地看到满世界的机会,更要像刺猬一样,在受到诱惑时,果断地把自己卷成一团,死死守住那三个圈中间极小的、唯一的交集。

那个交集,就是你该做的事。

好战略,坏战略

· 阅读需 19 分钟

战略是关于设计和执行一套组合拳:敌人在哪里?我们应该打哪里,不该打哪里?我们如何出拳?第一拳如何为第二拳和第三拳创造条件?它不是一个模糊的使命宣言或一堆雄心勃勃的目标清单;它是一个具体、聚焦的计划,用以克服挑战。

任何战略的核心都可以分解为一个简单而强大的公式:

战略的核心 = 分析现状 + 指导方针 + 连贯的行动

combo

接下来,让我们深入探讨,是什么将一个好的、有效的战略与那些常常被误认为是战略的浮夸辞藻和形式主义区分开来。

第一部分:好战略,坏战略

1. 好战略出人意料

一个真正好的战略往往出人意料,但仔细思考后,又会觉得完全合乎情理。它能穿透噪音和复杂性,找到一条简单而有力的前进道路。

想想1997年史蒂夫·乔布斯重返苹果公司时的情景。当时公司濒临破产,产品线多得令人眼花缭乱。一个“坏战略”可能会是为每条产品线都设定激进的增长目标。但乔布斯做了出人意料的事:他大刀阔斧地简化,将产品线削减到他知道可以盈利并且能做到卓越的少数几个核心产品上。当被问及如何与当时占主导地位的Wintel联盟竞争时,他没有发表宏大的战略演讲,而是微笑着说,他将等待行业的下一波大潮。他的战略是聚焦和耐心。

另一个例子是海湾战争中的“沙漠风暴”行动。媒体的报道集中在主力部队缓慢而稳健的推进上,但这其实是故意的。真正的战略机动是一次侧翼的“左勾拳”,另一支庞大的部队从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秘密深入敌后,取得了迅速而决定性的胜利。

这些例子凸显了一个关键教训:什么都做、认为什么都重要,就等于什么都不重要。优秀的领导者和战略家不仅必须有勇气选择做什么,更重要的是,选择不做什么

2. 用发现者的眼光看待优势

最基础的战略类型是SO战略——利用优势(Strengths)抓住机会(Opportunities)。但这些优势从何而来?它们往往并不明显,必须通过从新的角度审视局势才能发现。

正如莎士比亚在《哈姆雷特》中所写:“世上之事物本无善恶之分,思想使然。”在战略中,优势和劣势是相对且动态的。大卫与歌利亚的经典故事就是一个完美的例证。在传统观念中,歌利亚是强者——一个经验丰富、身形巨大的战士。大卫则是一个弱小的新手。然而,大卫的敏捷和他对投石索这一远程武器的熟练使用,将歌利亚的体型和近战专长变成了致命的弱点。

这个原则在商业中同样适用。沃尔玛战胜曾经的霸主凯马特,就源于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现了优势。当时零售业的普遍看法是,一家大型超市需要至少10万人口的区域才能生存。沃尔玛打破了这一常规,在更小的城镇开设了门店。它是如何做到的?通过卓越的供应链管理。沃尔玛创建了一个整合的门店网络,实现了高效的配送、更低的库存成本和更强的议价能力。而凯马特的门店在地理上分散,导致其物流效率低下得多。

冷战期间,战略家安迪·马歇尔建议美国对苏联采取竞争优势战略。美国不应与苏联针锋相对地比拼坦克数量,而应利用其技术和经济优势,发展那些对美国来说建造成本低廉,但对苏联来说反制成本极高的系统。这包括发展超高精度的导弹和隐形潜艇。这种非对称战略给苏联带来了难以承受的经济压力,最终促成了其解体。

3. 坏战略

坏战略不仅仅是好战略的缺失;它是一种具有四种常见特征的特定形式主义:

  1. 空话/浮夸:它是一堆华丽辞藻和听起来宏大的声明的集合,但缺乏实质内容。例如,一家银行声称:“我们的核心战略是成为以客户为中心的金融中介。”这基本上等于在说:“我们银行的核心战略就是当一家银行。”这毫无意义。

  2. 不能直面挑战:如果你的战略没有识别并解决主要障碍,那它就只是一张愿望清单。一个攀登珠峰的计划,如果不提及悬崖峭壁、恶劣天气或补给有限,那就不是战略,而是白日梦。这提醒我们,选择基础指标至关重要;如果无法量化,就无法改进。正面例子是DARPA(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它通过攻克具体、高风险、高回报的技术难题来定义其使命。

  3. 将目标误认为战略:目标不是战略。一家公司宣布“20/20战略”——即20%的收入增长和20%的利润率——这并没有阐明战略,只是陈述了一个目标。它完全没有说明如何实现这些数字。指标是衡量进展的方式,而不是取得进展的计划。

  4. 糟糕的子目标:目标是总体方向;子目标是实现这一方向的具体步骤。好的战略将有限的精力和资源投入到一个或几个关键的子目标上,一旦实现,这些子目标将引发一系列新的优势。而糟糕的子目标往往只是一长串待办事项,没有优先级,或者完全脱离现实。

4. 为什么坏战略如此之多?

如果坏战略的特征如此明显,为什么它还如此普遍?主要有三个原因:

  1. 做选择是痛苦的。战略关乎聚焦,这意味着要对许多有吸引力的选项说“不”。这对个人来说很难,对组织来说更难。寻求共识往往导致战略被稀释,变得毫无意义。当DEC公司面临战略危机时,其领导层无法就应聚焦于“服务器”、“芯片”还是“解决方案”达成一致。为避免冲突,CEO肯·奥尔森选择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但毫无意义的折衷方案:“DEC致力于成为提供高质量数据产品和服务的领导者。”这无异于一份死刑判决书。相比之下,像艾森豪威尔(在意识到不可行后,放弃了将苏联影响力赶出东欧的竞选承诺)和英特尔的安迪·格鲁夫(做出退出DRAM市场、专注于微处理器的痛苦决定)这样的伟大领导者明白,真正的战略需要艰难的选择。

  2. 人们倾向于不假思索地套用模板。我们周围充斥着提供“填空式”战略计划的书籍、顾问和教程。这造成了一种危险的混淆。例如,领导力常常被误认为是战略。领导力激励和鼓舞人们,让他们对变革感觉良好。而战略则明确指出什么样的具体变革值得追求。拥有一份名为“战略”的文件,并不意味着你拥有一个好的战略。

  3. 人们相信人定胜天。一种普遍的信念是,积极的态度可以克服一切障碍。像“吸引力法则”这样的新时代思想制造了一种幻想,即只要足够渴望某样东西,它就会实现。这是精神鸦片。它分散了人们对诊断问题和设计连贯行动方案这些艰苦工作的注意力。想象实现目标的过程(如同模拟训练)远比仅仅想象成功的结果要有效得多。

5. 好战略的核心

一个好战略的核心有一个简单、合乎逻辑的结构,被称为内核。它由三个基本要素组成:

  1. 诊断:对挑战的性质做出清晰的解释。一个好的诊断通过识别情况的关键方面,将复杂的现实简化。
  2. 指导方针:为应对或克服诊断中确定的障碍而选择的总体方法。它是行动的指路明灯。
  3. 连贯的行动:一套与指导方针一致、相互协调的步骤。这些行动应能相互增强,创造出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协同效应。

让我们看三个例子:

  • 商业竞争中:挑战通常来自外部变化。

    1. 诊断:分析竞争的结构,而不仅仅是业绩指标。
    2. 指导方针:选择一个能应对竞争格局并创造新优势的策略。
    3. 连贯的行动:分配资源并设计行动来执行该策略。
  • 大型组织中:挑战通常来自内部。

    1. 诊断:将官僚主义、利益冲突和过时的流程等内部障碍确定为主要问题。
    2. 指导方针:采纳旨在促进创新和打破壁垒的重组战略。
    3. 连贯的行动:改变权力和人员的分配,以实现新的、更有效的流程。
  • 亚马逊的飞轮效应

    1. 诊断:电子商务和云服务是具有高固定成本和高潜在回报的行业。关键在于不断降低成本结构,将节省的成本让利给客户,从而推动增长。
    2. 指导方针:设计一个自我强化的“飞轮”,即更低的价格吸引更多客户,这又吸引更多卖家,从而扩大了商店和分销网络,这又带来了更高的效率和更低的成本。
    3. 连贯的行动:建立AWS数据中心、履约网络和电子商务服务,为这个飞轮提供动力,创造出一个几乎无法被攻破的基础设施。

关于**“连贯的行动”这一点尤其有力。这些行动不仅仅是一个待办事项清单;它们被设计成相互促进。作为一名管理者,你可能会引入这样的原则:“我永远不会让你做任何对你的核心工作没有帮助的事情。”**这能创造出一致性和专注度。

这种战略协同并非偶然发生,它必须经过精心设计和集中实施。虽然集权可能有负面影响,但完全无组织的方法也注定失败,因为不同部门有相互冲突的激励机制。销售团队希望通过紧急的定制订单来取悦客户,而生产部门则需要稳定、长期的生产计划才能实现效率。你不可能同时完美地做到这两点。聪明的组织不追求100%的沟通;它们实现恰到好处的协调来执行战略。

第二部分:力量的源泉

一个好战略的力量来自于将有限的资源集中在少数几个能产生最大成果的关键目标上。这好比“好钢用在刀刃上”。那么,这种战略力量从何而来?

  • 杠杆作用(Leverage):找到一个支点,用少量集中的努力就能产生巨大的效果。杠杆可以来自:

    1. 预测:准确预测买家需求或竞争对手的反应。
    2. 支点:识别一个能放大你能力的关键点。7-Eleven进入日本时,发现顾客的口味高度本地化。通过授权店长根据本地反馈调整自己的库存,他们创造了巨大的优势。
    3. 集中:许多努力都有一个门槛效应;投入低于某个水平就等于什么都没投。将广告预算薄薄地分散在全国,效果不如将其集中在几个关键地区以首先取得主导地位。正如毛泽东所实践的,集中优势兵力,逐个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 把握(Grasp):要解决一个复杂问题,就把它分解成一系列可解决的子问题。当肯尼迪总统宣布登陆月球的目标时,NASA将其分解为明确、可实现的里程碑:开发更大的火箭、无人探测、并行开发燃料类型以及建造登月舱。

  • 链条系统(Chain Systems):在一个性能由最薄弱环节决定的系统中,整个系统都必须强大。这样的系统极难被竞争对手复制。宜家(IKEA)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其独特的优势来自于产品设计、采购、平板包装物流和顾客自行组装的紧密整合。加强一个链条系统是一个非线性的过程;真正的效益往往只有在最后一个环节得到加强时才能体现出来,这需要领导者有极大的耐心。

  • 设计(Design):一个好的战略是对一个问题的精心设计解决方案。汉尼拔在**坎尼会战**中的胜利,是罗马历史上最惨痛的失败之一,也是战略设计的杰作。他故意削弱自己的中军,引诱罗马军团深入,然后用更强大的两翼将其包围。在商业中,这意味着分析一个系统如何运作——谁是关键参与者,他们如何互动,他们的需求是什么——然后设计一个能完美满足最关键决策者需求的产品或服务。

  • 聚焦战略(Focus Strategy):与其试图服务所有人,不如为特定的客户群体提供卓越的服务。皇冠瓶塞与密封件公司(Crown Cork & Seal Company)在一个竞争激烈的行业中茁壮成长,因为它专注于为小制造商提供小批量、紧急的订单——这是大公司忽略的一个利基市场。

  • 增长(Growth):健康的增长应该是卓越产品和稳健战略的结果,而不是目标本身。像前述的皇冠公司那样通过鲁莽收购来强求增长,往往会导致灾难。其股价从55美元暴跌至5美元。乐视和雅虎的收购狂潮等案例也是类似的警示。

  • 利用优势(Utilizing Advantages):优势总是特定于某个领域的。世界级的马拉松运动员不一定擅长跳高。作者曾提供咨询的一家初创公司在制造创新面料方面表现出色,但当它试图进入服装制造业时却失败了,因为它没有意识到这是两个技能和竞争动态完全不同的行业。

  • 动态(Dynamics):一个强大的优势来源是一波外生的变化浪潮。优秀的战略家不仅对变化做出反应;他们预测并驾驭这股浪潮。

  • 惯性、动能和熵(Inertia, Momentum, and Entropy):大型组织具有巨大的惯性。这可能是一个弱点,但也可以被利用。微软成功地利用了其在Office套件领域的巨大B2B惯性,转型成为拥有Azure的B2B云巨头。同时,封闭系统会因熵增而衰退,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美国公司热衷于引进外部管理者——以引入新的能量和视角。

在这些力量源泉中,驾驭外部变化浪潮尤其强大。通常有两种方法可以获得易守难攻的战略高地:

  1. 自主创新。
  2. 驾驭变化浪潮。

事后诸葛亮总是容易的。要在行动之前做出预测,需要对现状有深刻的理解,从而能够推断出变化的二阶和三阶效应。例如,当电视在1950年代出现时,所有人都看到电影业会受到冲击。但很少有人能预测到下一步:独立电影的兴起。随着旧的制片厂制度消亡,独立制片人可以自由地专注于制作真正优秀的电影,因为只有优秀的电影才能将观众从电视机前拉到电影院。

以下是一些可能指向新的竞争高地的迹象:

  1. 固定成本飙升:高昂的资本投入创造了进入壁垒。大片电影的巨额成本催生了大型制片公司;大型软件系统的开发成本催生了大型软件公司。
  2. 放松管制:当规则改变时,新的机会就会出现。中国的改革开放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3. 预测偏差:大多数人都不善于看透眼前的趋势。
  • 增长的幻觉:增长永远不会持续。销售增长得越快,市场饱和的速度可能就越快。买了一台电视的人不太可能马上再买第二台。
  • 赢家通吃的幻觉:虽然网络效应是真实的,但大公司往往受到内部问题的困扰,新的变化浪潮可以颠覆即使是最根深蒂固的在位者。
  • 赢家永远赢的幻觉:历史上充斥着未能适应变化的主导公司。问问雅虎就知道了。
  1. 在位者效应:正如《创新者的窘境》中所描述的,现有玩家往往不愿意为了拥抱新的、颠覆性的模式而损害其短期利润。
  2. 吸引子状态(Attractor state):这是市场在均衡状态下应该达到的状态。这是一个用于思考未来的极其强大的概念。

吸引子状态不同于公司的愿景。愿景是内部的;吸引子状态是对整个行业走向的客观分析。它受到两种力量的塑造:

  • 加速器(Accelerants):这些是证明新模式可行并引发快速变化的事件。Napster向世界展示了数字音乐可以轻松共享。比特币表明虚拟货币可以创造巨大财富。毛泽东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思想就是一个例子:集中兵力打一场决定性的胜仗,可以显示旧政权的虚弱,从而点燃更广泛的革命。

  • 阻碍(Impediments):这些是减缓向吸引子状态过渡的力量。例如,公众对核电的恐惧是其推广的一个主要障碍,即使它在技术上是一种可行的能源。

让我们将此应用于报业。《纽约时报》的印刷和发行成本是其订阅收入的两到三倍,差额由广告弥补。2009年后,两股浪潮袭来:新的数字媒体侵蚀了读者群,而谷歌等公司则吸走了广告收入。新闻媒体可以在三个维度上进行差异化:空间(本地vs.全球)、频率(突发vs.周刊)和深度。市场的吸引子状态可能倾向于在这些利基市场中实现专业化,而不是广泛覆盖。为了适应,《纽约时报》应该利用其强大的品牌,广泛聚合来自多个信息源的信息,而不是仅仅依赖其昂贵的记者团队,并专注于其真正具有优势的深度分析领域。读者群越专业,对广告商的价值就越大。

第三部分:像战略家一样思考

那么,你如何培养战略家的思维?简短的回答是:培养一种“外部视角”——不断地思考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16. 战略是哪种学科?

战略不是像工程学那样的演绎科学。作者回忆起与休斯公司的工程师会面,他们不喜欢战略,因为他们的思维是演绎式的。他们以确定性进行规划;他们不会设计一座可能能承受所需重量的桥梁。

演绎推理只有在你掌握所有信息的封闭系统中才有效。当面对未知和竞争时,它就失效了。更糟糕的是,演绎推理会扼杀创新。伽利略因用经验观察挑战演绎教条而受审,这一事件激发了启蒙运动,它告诉我们如何通过科学实证主义来应对不确定性。

好的战略不是推导出来的;它是一个归纳过程。它是关于什么会奏效的一个假设,然后在现实世界中进行检验。你观察、形成假设、收集数据、验证或推翻假设,然后重复这个循环。当霍华德·舒尔茨创立星巴克时,他的假设是美国人会愿意为意式咖啡馆体验支付溢价。他没有一次性押上全部赌注。他从一家小咖啡馆开始,测试和优化模型,然后才扩展到完全的垂直整合。

17. 关注思考的过程

钢铁大王安德鲁·卡内基曾向科学管理之父弗雷德里克·泰勒请教他最好的管理建议,并悬赏1万美元(在1890年是一笔巨款)。泰勒的建议很简单:“列出你必须做的十件最重要的事情,然后从第一件开始,坚持做完它。”一周后,泰勒收到了他的支票。

这个练习的力量不在于最终的清单,而在于创建清单的过程。我们无法总是控制我们的思想,但我们可以控制思想产生的过程。核心的解决方案是:思考你的思考方式。

以下是一些帮助你做到这一点的工具:

  • 培养好习惯

    1. 使用框架和流程来对抗短视。
    2. 严格质疑自己的判断。
    3. 写下你的判断,以便日后回顾,看看它们是否经得起考验。
  • 工具和流程

    • 战略内核:始终回归到诊断、指导方针和连贯的行动。
    • 创建-摧毁:不要只是反驳一个稻草人。在你的头脑中建立一个虚拟专家委员会,让每个成员都为不同的、可信的替代方案辩护。
    • 角落解决方案(Corner Solutions):好的战略通常是“角落解决方案”。它们不试图用平庸的折衷方案取悦所有人,而是专注于为特定群体解决特定问题。
  • 接触式复盘(Contact Review)

    • 在会议或重大决策之前,预测人们会如何行事。预演整个情景。这会迫使你认识到自己的偏见,理解他人的动机,并对市场有更清晰的认识。
    • 通过这种练习,你可以培养自己有见地的观点,并在必要时有信心与共识相左。

18. 保持自己的观点

最后的挑战是,如何在拥有坚定观点的同时,不变得固执和狭隘。解决方案再次是:不断寻求外部视角

环球电讯(Global Crossing)是一家根据自身不断上涨的股价和主观愿望来做决策的公司。这在市场认知和公司行为之间形成了一个危险的、封闭的反馈循环,最终导致了惊人的崩溃。正如哥德尔不完备定理所揭示的,任何足够复杂的逻辑系统内部都存在无法被该系统自身证明或证伪的命题。要判断是非,你需要来自外部的知识。

2008年的金融危机正是这种内部视角与羊群效应相结合的产物。系统内的每个人都相信房价只会上涨,任何不同意的人都被忽略了。一个真正的战略家会基于外部事实和原则培养独立的观点,这使他们能够看到羊群所忽略的东西。

聚焦细分市场 + “下一个目标” 策略:跨越市场鸿沟的作战提纲

· 阅读需 6 分钟

对于任何一家试图将创新产品推向主流市场的科技公司而言,“跨越鸿沟”都是一场决定生死的战役。鸿沟的一边,是少数充满热情的早期采用者;另一边,则是广阔但务实的主流市场。无数前景光明的公司在这道鸿沟前折戟沉沙。然而,通过采纳一种聚焦细分市场并规划“下一个目标”的精准打击策略,企业可以稳扎稳打,成功登陆主流大陆。

跨越鸿沟的核心挑战:一场残酷的消耗战

技术型初创公司在试图从早期市场迈向主流市场时,往往会陷入一场资源与时间的消耗战。核心挑战错综复杂,任何一个环节的断裂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 早期客户不足,现金流断档: 最初的技术爱好者和高瞻远瞩者数量有限,他们带来的收入难以支撑公司持续的研发投入和市场扩张。
  • 续费与增购乏力: 即使留住了早期客户,他们零星的追加订单也远水解不了近渴,无法为下一阶段的产品迭代提供充足弹药。
  • 用户需求鸿沟: 早期市场的“极客”们追求颠覆与前沿,能容忍产品的不完美;而主流市场的“务实派”则看重稳定、可靠和完整的解决方案。二者迥异的需求如同两条无法交汇的平行线。
  • 替代品稀释注意力: 在你努力教育市场的同时,各类或优或劣的替代品如潮水般涌现,它们不断稀释潜在客户的注意力和预算,让你腹背受敌。
  • 期望与现实的错位: 投资人期待看到指数级增长的“曲棍球杆曲线”,但产品和市场的成熟度却需要时间耐心培育,这种错位给管理层带来了巨大压力。

诺曼底登陆:一场精心策划的滩头阵地争夺战

著名商业策略家杰弗里·摩尔(Geoffrey Moore)将跨越鸿沟比作二战中的诺曼底登陆。主流市场就像是被“现有老牌巨头”(Entrenched Incumbents)牢牢占领的欧洲大陆。你的创新产品,无论多么优秀,都只是一支资源有限的奇兵。

  • “D-Day”登陆日: 这不是产品的公开发布会,而是产品正式进入一个精确选择的细分市场,并发起总攻的时刻。其唯一目标,就是在资源耗尽前,不惜一切代价抢占下第一块滩头阵地。
  • 巩固滩头: 只有在这片狭小的阵地上站稳脚跟,建立起稳固的防御,并确保后续补给(成功案例、口碑、现金流)能够源源不断地跟上,才有机会向广阔的内陆市场腹地推进。贸然向全线市场出击,只会被守军分割包围,最终全军覆没。

解决方案:锁定一个“可攻可守”的细分市场

要打赢这场登陆战,关键在于选择一个能够集中火力、一举拿下的细分市场。这个市场必须“可攻可守”,成为你图谋整个大陆的战略跳板。

选择标准:

  1. 规模足够小: 你的有限资源(人力、财力、精力)足以在该市场内形成压倒性优势,迅速成为领导者。
  2. 痛点足够尖锐: 目标客户群体正遭受着现有方案无法解决的剧烈痛苦,他们有强烈且紧迫的购买动机,愿意为你的“不完美”解决方案买单。
  3. 传播性足够高: 这个群体内的成员联系紧密,一个成功的案例能像病毒一样在同行中快速传播,形成口碑效应,极大地降低后续获客成本。
  4. 可延展性强: 成功占领这个滩头后,能够自然地将影响力辐射到相邻的市场板块。这就像打保龄球,击倒第一个关键瓶(Lead Pin),就能引发连锁反应,带倒一片。

执行原则:

  • 市场驱动,而非销售驱动: 坚决拒绝那些看似诱人但会稀释你核心定位的一次性订单。所有决策都必须服务于“占领细分市场”这一核心战略目标。
  • 打造“整合式全产品”(Whole Product): 主流务实派购买的不是一个孤立的产品,而是一套完整的解决方案。你需要围绕客户的“购买理由”,补齐所有必要的服务、支持、培训、兼容性接口等周边环节,让他们感到“开箱即用,后顾无忧”。
  • 衡量胜利的唯一指标: 真正的胜利标志不是销售额,而是买家对买家之间的口碑。净推荐值(NPS)和私域社群中的自发转介绍,才是你是否真正占领了滩头的试金石。

“细分市场 + 下一个目标”策略的必要性

这种步步为营的策略看似缓慢,甚至有些反直觉,但在充满不确定性的商业战场上,却是最稳健的路径。

  • 抵制短期诱惑,构筑长期护城河: 追逐每一个销售机会或许能带来短期收入,但最终会让你迷失在机会主义的泥潭里,无法形成可持续的竞争优势。聚焦,才能构建深厚的护城河。
  • 规划战略纵深,避免被反包围: 如果没有清晰的“下一个目标”,即使侥幸赢得了第一场战役,也极易在短暂的胜利后陷入迷茫,被反应过来的竞争对手重新包围、剿杀。你必须在拿下A阵地时,就已经瞄准了B阵地和C阵地。
  • 构建“点火 → 引燃”模型: 选定的第一个细分市场就是你的“引火物”,它的成功燃烧将为你赢得宝贵的时间和资源。而预先规划好的“下一个目标”则是持续添加的“燃料”,确保火焰能够不断蔓延,最终形成燎原之势。

成为“小池塘里的大鱼”

你的目标不是立即成为汪洋中的巨鲸,而是先在某个精心挑选的小池塘里成为无可争议的霸主。

  • 重新定义“领先”: 当该细分市场中超过90%的意向客户在考虑购买决策时,会下意识地把你列为首选甚至唯一选择,你就真正实现了领导地位。
  • 打造务实派的“样板间”: 在这个小池塘里,与客户深度合作,打造一批可信、可量化的“务实型示范用户”。这些成功故事和亮眼的投资回报率(ROI)数据,将成为你敲开更广阔主流市场大门的最强背书。
  • 从“推”到“拉”: 当口碑和成功案例形成势能,你将不再需要费力地向主流务实派推销。他们会通过行业会议、媒体报道和同行推荐主动找上门来,寻求你的帮助。此时,跨越鸿沟的征程才算真正取得了决定性胜利。

总而言之:先在 可传颂、可复制、可扩张 的小池塘里成为霸主,再以此滩头阵地为跳板,按计划推进到更大的主流市场。

曾鸣教授战略思想体系综述

· 阅读需 29 分钟

第一章:阿里巴巴时期的战略构想与决策贡献

曾鸣教授在2006年至2017年担任阿里巴巴集团首席战略官(“总参谋长”),深度参与了阿里整体战略的制定与执行。作为马云的战略智囊,他协助开创和发展了淘宝、支付宝、阿里云、菜鸟网络等重要业务版块。在阿里工作期间,曾鸣推动了一系列具有前瞻性的战略构想,其中最突出的是平台生态战略去中心化的组织变革

1. 平台生态战略:曾鸣认为阿里巴巴的核心竞争力不在于单一业务,而在于打造未来商业基础设施,即各种类型的平台或生态系统。他指出,传统强调“核心能力”的战略理念已经过时,未来的企业应如网络般有机发展,变得更生物性而非机械化。在他的倡议下,阿里从早期的电商平台逐步扩展为涵盖电商、支付、物流、云计算等在内的复杂生态体系,将自身定位为社会商业生态的构建者。阿里集团在2012年底至2013年进行重大架构调整:拆分电商业务为25个小的业务单元(BU),金融业务重组为多个事业部,马云卸任CEO等。这场变革正是基于曾鸣的判断——“如果阿里要在外部推动一个生态系统的发展,公司内部也必须实现生态化”。因此,阿里内部打破了传统科层制,将权力与业务划分到更小、更灵活的单元,形成内部生态,来适应平台生态战略的需要。

2. 去中心化的组织变革:曾鸣主张分布式协同小团队作战的组织模式,以适应互联网时代高速变化的环境。他参与制定了阿里的“四化”方针:市场化、平台化、生态化(物种多样化)和数据化。例如,在淘宝平台上,引入外部商家与服务商,共同创造多元化的商品与服务,让“小而美”、品类多元的卖家蓬勃发展,以实现买卖双方更个性化的匹配。组织层面,阿里摒弃传统的大一统管理中心,通过授权前线赛马机制等方式鼓励内部创新。正如马云所说:“管理传统阿里已不适用,我们需要建设一个内外融合的生态圈”。在2013年改制后,各业务单元拥有更大自主权,相互之间形成竞合生态。这种去中心化的组织,为阿里在瞬息万变的互联网竞争中保持敏捷奠定了基础。曾鸣总结阿里的经验时表示,未来组织更像一个网络,需要打破科层制,走向网络型组织形态。阿里通过内部创业、合伙人制度等方式,让组织更加扁平和自驱动,为平台生态的持续演化提供了动力。

第二章:曾鸣的核心理论思想

在实践基础上,曾鸣提炼出一系列战略管理理论,包括“势能理论”、“C2B战略”、“新商业文明”、“去KPI”、“去管理中心”、“自演化组织”和“结构性赋能”等。这些概念构成了曾鸣战略思想体系的核心。下面分别阐述其背景、核心观点及应用案例。

2.1 势能理论

**背景:**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的兴起使商业环境充满高度的不确定性和颠覆性。面对风云变幻,企业家需要抓住时代“大势”才能取得成功。曾鸣在长期研究和实战中体会到“”对战略的重要意义。

核心观点:“势能理论”强调要顺应并利用时代趋势所蕴含的势能来制定战略。曾鸣主张企业家要有“看十年”的远见,保持对未来趋势的敏锐洞察,同时在战术上“干一年”找到当下的突破点。“时势造英雄”,懂得敬畏大势、把握大势是成功的前提。他进一步指出,领导者不仅要取势(顺应趋势),还应敢于造势(创造新趋势)。只有善于利用势能(趋势所积蓄的能量),企业才可能成为时代的引领者。战略的第一要义是在高度不确定环境下随大势发展,获得势能。一句话,“不能利用势能,就不可能成为时代的引领者”。

**应用案例:**苹果公司在乔布斯回归后抓住了数字音乐和智能手机的大势,通过iPod、iPhone重新定义了行业格局,从而实现腾飞。相反,当年的PC巨头戴尔因未能看到移动互联网的大趋势,错失势能而走向衰落。阿里巴巴自身的发展也是顺应中国消费互联网崛起、移动支付普及等宏观势的结果。曾鸣常引用这些例子提醒创业者:在关键变革时期,一定要以长期视角研判大势,顺势而为方能事半功倍。

2.2 C2B战略

背景:传统工业时代,商业以B2C(Business to Consumer,即企业大规模生产然后销售给消费者)为主导模式。但随着互联网和数据技术的发展,消费者角色日益增强,市场开始从“卖方驱动”转向“买方驱动”。曾鸣在2012年与马云探讨时,前瞻性地提出了“C2B”战略理念,认为这是数字时代最重要的商业范式。

核心观点:“C2B战略”即Customer to Business,强调由消费者需求来驱动企业的生产和价值链运转,是对传统B2C模式的颠覆。曾鸣指出,C2B意味着企业必须围绕客户的个性化需求来设计业务流程,在大规模上实现按需定制服务。他将C2B称为“新商业时代最基本的模式”,只有当C2B在各行业大规模兴起后,整个商业链路才能被互联网和数据彻底重构。C2B的本质是商业逻辑的根本改变:从过去企业主导的供应链,转变为网络协同的需求响应链。传统模式下,企业先批量生产标准化产品,再通过广告刺激需求、渠道分销产品;而在C2B模式下,企业先通过数据与消费者互动挖掘潜在需求,再快速组织资源满足这些需求,实现按需生产和服务。

应用案例:淘宝平台的发展体现了C2B理念:海量卖家根据消费者搜索、浏览等数据调整商品供应,实现以消费者数据驱动供给。阿里巴巴在2010年前后推动的淘宝定制、聚划算等业务,都属于C2B的探索。又如服装行业中,一些商家通过淘宝和天猫获取流行趋势和消费者偏好,然后进行小批量柔性生产,真正做到“以销定产”。曾鸣预测,2018-2023年是C2B模式突破的关键时期,大规模个性化定制将在更多行业出现。他甚至进一步提出“S2B”等衍生模式,探讨平台(Supply/Support)赋能众多小B商家去更好服务C端的创新路径。总而言之,C2B战略反映了曾鸣对未来商业模式的判断:客户驱动将取代厂家驱动,数据将链接起定制化需求与社会化供应链

2.3 新商业文明

背景:“新商业文明”是曾鸣针对信息时代商业变革提出的宏观理念。随着互联网深入渗透经济社会,新的技术和价值观正重塑商业规则,被他称为孕育“新商业文明”。早在2009年,曾鸣就以“新商业文明的曙光”为题发表演讲,认为工业时代的大规模流水线、标准化模式将让位于网络化、智能化的新模式。

核心观点:曾鸣认为新商业文明的DNA由两条双螺旋构成:网络协同数据智能。这两者有机融合,将孕育出数字时代全新的商业物种。网络协同指通过互联网平台,将复杂的商业活动拆解给众多参与者协同完成,使之更加高效。数据智能则指利用大数据和AI,不断迭代优化决策,更精准地洞察和满足用户需求。新商业文明下,商业运作更具生物性——企业与生态系统共生演化,远比机械式科层组织灵活。他强调**“精准”是新商业相较旧商业的本质区别**。工业时代以规模取胜,新商业时代则追求对个体需求的精确满足:先通过互动挖掘潜在需求,实时匹配供给,并根据场景提供定制化服务。曾鸣将这种升级称为商业从“粗放的规模”走向“精细和准确”。

应用案例:谷歌的搜索广告通过分析用户意图,实现按场景精准推送广告并实时竞价收费,这是新商业文明中“精”的体现;淘宝的广告体系则可以跟踪广告投入与销售转化的全链路,让每一分钱效果透明,这是“准”的体现。此外,共享出行平台如Uber使用数据智能实现实时匹配、动态定价,但曾鸣分析其困境在于缺乏真正的网络协同效应,仅有规模效应不足以形成垄断壁垒。反观淘宝,由于早期构建了支付、信用评价等网络协同体系,虽然发展慢但奠定了生态网络效应,一旦网络成熟便实现了爆发式增长。这些例子说明,新商业文明更注重协同效应和数据驱动的竞争力,而不是传统的资源和规模。曾鸣总结道:“网络协同 + 数据智能 = 智能商业”,这简单公式概括了阿里成功的秘诀,也道出未来商业的一切关键。

2.4 “去KPI”理念

背景:传统管理中,KPI(关键绩效指标)被广泛用于考核和激励。然而在快速变化和创新驱动的环境下,过度僵化的KPI考核可能导致组织行为短视,束缚创新。曾鸣在推进赋能型组织时,提出了“去KPI”(摆脱KPI桎梏)的理念,认为这是组织转型必须跨越的关卡。

核心观点:“去KPI”并非完全不要指标,而是要摆脱传统KPI管理的惯性制约,建立实时动态、多维度的指标体系。曾鸣指出,如果公司一边宣扬赋能与创新,一边仍用旧式KPI来考核和奖励员工,那么员工终究会被这些短期指标牵着走,组织很难真正转型。过于简单的KPI会扭曲战略:很多企业战略在执行时被简化为一两个数字目标(如年度营收、利润),这无法反映战略的真正要求,反而使管理层为了完成指标而牺牲长远发展。他直言:“摆脱KPI的惯性,是组织创新非常难但又必须跨过去的一道坎”。因此,新型组织需要从单一KPI导向转向在线动态的指标矩阵。通过数字化工具,管理者可以实时监测业务健康度和进展,用多维指标评估团队贡献,而非年度末几个静态数字。

应用案例:在阿里巴巴,早期为了鼓励淘宝快速拓展市场,马云曾大胆设置“双百万KPI”(一年内让100万卖家年收入过万元,带动1亿消费者网购),这个极具远见的指标一举扭转了团队只盯GMV(成交总额)的局限。但随着业务复杂度增加,阿里逐渐淡化各子业务的硬性KPI指标,而是更多采用赛马机制过程性指标用户口碑来评价。曾鸣也倡导通过数据仪表盘实时反馈业务状态,让团队在无须上级命令的情况下自行纠偏。这种改变有效避免了为了KPI而KPI的行为,让组织更专注于创造用户价值和长远战略目标。

2.5 “去管理中心”与自演化组织

背景:“去管理中心”是曾鸣针对组织结构提出的革新思想。传统企业依赖自上而下的层级决策和中心化管理,但在高度不确定性时代,这种模式响应慢且抑制一线创造力。为此,曾鸣主张弱化管理中心的控制,转向赋能型、自演化的组织模式,使组织能够自我驱动地演进。

核心观点:“去管理中心”要求减少对单一权威的依赖,让决策和创新在组织内部涌现。曾鸣指出,当今许多领先企业已经在探索“不靠CEO命令”的运行模式——即使没有老板逐级指令,组织也能高效协同运转。要做到这一点,企业需要新的机制回答三个问题:没有中心管控,组织如何确保健康运转?如何保持正确方向?如何让每个人真正协同起来?。他的答案是:用文化与愿景凝聚共识,用数据与平台提供透明反馈,用分布式权力激发主动性。管理的重心将从“控制”转向“激励”和“赋能”。正如他所说,工业时代的核心是科层制管理,而网络时代必须打破科层制,走向网络型组织。在这种组织里,中心管理者不再事无巨细地指挥,而是通过机制设计让前线员工自行决策、协同。这种自组织能够持续自我进化,不断产出高质量的战略决策与创新。“自演化组织”指的就是这样一种在外部环境反馈下动态调整战略、不断涌现创新的组织。曾鸣强调,在剧烈变化中,一次正确远远不够,组织必须培养持续创新的能力——让战略和创新在组织内部“自下而上”生长出来

应用案例:阿里内部广泛推行的共创机制体现了去管理中心思想。核心员工共同参与战略讨论,根据市场变化动态调整方向,使战略决策在组织内群策群力地涌现。例如,每年“双十一”大促的策略,并非高管闭门决定,而是各业务团队在数据指导下实时调优,最终形成全局共识。在组织文化上,阿里的“赛马机制”允许多团队并行探索相似项目,成功者胜出,这实际上是一种去中心化的自适应进化。早期淘宝内部曾有多支团队同时开发不同版本的产品功能,“野蛮生长”中优胜劣汰,最终留下最符合用户的方案。又如华为实行的“轮值CEO”制度、海尔的自主经营体模式,也都是削弱单一中心、激发组织自演化的尝试。曾鸣的理念为这类实践提供了理论基础:未来卓越的企业应是一个自我演进的有机体,而非靠上层集权驱动的机器。

2.6 结构性赋能

背景:“赋能”在管理中已成热词,但曾鸣更强调**“结构性赋能”,即通过制度和工具**层面的设计,把赋能嵌入组织结构本身。这样,赋能不再仅仅是领导者态度问题,而成为企业运作机制的一部分。

核心观点:结构性赋能要求企业构建能够让员工和伙伴随时获取所需资源和能力的平台体系。曾鸣指出,未来是创造力的时代,传统管理知识很多会被AI替代,人最大的价值在于创新。因此组织需要通过赋能来激发人的创造潜能。赋能不只是口号,而要落到工具层面。他举例说,像阿里这样复杂的组织,赋能就要依托技术工具,其中*“数据中台”*就是非常重要的赋能工具。数据中台将公司各业务的数据和技术能力沉淀为通用模块,供前端团队即取即用,大幅提升了创新试错的效率。曾鸣解释,中台的核心价值在于让前端创新能够快速变化,相当于为创新提供了强大的后盾支持。这就是一种结构性赋能:通过平台化的基础设施(数据、技术、运营支持等),把能力工具化分发给团队,让小团队也能做到大公司的事。结构性赋能还包括机制上的赋能,如股权激励、利益共享机制,让员工有主人翁意识,从“要我做”转变为“我要做”。在曾鸣看来,组织原则正从过去的激励演变为赋能和共创。赋能型组织通过给予空间、资源和帮助,使人才自我驱动地创造价值,而非靠管理者监督。

应用案例:阿里巴巴在赋能生态伙伴方面非常突出。例如为商家提供的支付宝支付、菜鸟物流、阿里云计算等基础服务,就是一种“结构性赋能”,帮助小商家降低技术和运营门槛,在平台上创业。又如阿里云开发了开放的SaaS接口,让众多第三方软件服务商可以对接,这等于赋能整个生态共同为商家服务。再看公司内部,阿里的中台战略将原本各业务条线重复建设的技术能力沉淀下来,变成共享服务赋能给所有业务部门使用,这极大增强了全局协同效率,也激发了一线团队的产品创新。曾鸣强调,谁先进化为赋能型的企业,谁就更可能成为智能商业时代的赢家。因为结构性赋能使整个生态的创造力得到指数级放大,形成良性循环。这一理念正影响着越来越多的企业去思考:如何搭建平台去赋能员工、赋能客户,从而实现共同成长。

第三章:代表性演讲、文章与著作中的关键思想

曾鸣在公开场合的演讲、出版的著作和发表的文章中,系统阐述了上述战略思想。本章选取其中三部具有代表性的作品——《智能商业》《独裁者的创新》《彪悍一万年》,提炼其核心观念。

3.1 《智能商业》

作品背景:《智能商业:从阿里巴巴的成功看战略的未来》是曾鸣于2018年出版的著作,系统总结了他十多年在阿里观察和实践所得。这本书英文版名为《Smart Business》,由哈佛商学院出版社出版。书中结合了大量阿里的案例和经典商业案例,旨在为所有行业的企业提供数字时代的战略指南。

关键思想:《智能商业》提出了一个精炼的公式:“网络协同 + 数据智能 = 智能商业”。曾鸣强调,这一等式揭示了阿里巴巴成功背后的原因,也是未来商业的精髓。书中详细解释了网络协同如何将过去被纵向整合的业务环节,通过互联网平台重新组织为分散、灵活、可扩展、全局优化的流程;以及数据智能如何记录并迭代优化所有业务数据,更准确地挖掘用户需求,提供个性化产品服务。智能商业时代因此被定义为:通过大规模多角色的实时互动来解决问题(协同),并通过全链路数据反馈不断优化决策(智能)。曾鸣认为这种新策略适用于任何行业的企业,不仅是互联网公司。

书中一个著名案例是阿里每年“双11”购物节。曾鸣将其称为网络协同的完美例证:淘宝/天猫自身不产出一件商品,却通过平台调动了上千万卖家数百万合作伙伴协同作业,为全天海量订单提供履约。如此庞杂的交易活动若用传统纵向企业根本无法完成,但在平台生态中,各环节分工合作,实现了远超单一企业效率的成果。这证明了网络协同的威力。另一方面,数据智能在双11中也扮演关键角色:实时的数据分析指导库存调配、物流路由和营销策略,形成全局优化。这些都印证了《智能商业》所提倡的新战略框架。

影响和评价:《智能商业》一书首次全面梳理了阿里巴巴的商业演化历程和战略新蓝图。书中提出的战略框架和组织原则(如点-线-面-体的新定位理论、从管理到赋能的组织演进等)为诸多创业者提供了思路指引。可以说,该书将曾鸣多年来零散提出的理念(C2B、新商业文明、协同效应等)融会成章,具有系统性。正如书中所言:“这是数字经济时代的一部战略指南”。许多企业高管将此书作为学习互联网思维和智能战略的必读参考。通过这本著作,曾鸣确立了他在战略管理学界和实业界的影响力,被誉为“马云的军师”对阿里经验的权威总结。

3.2 《独裁者的创新》

作品背景:《独裁者的创新》是曾鸣在某次演讲或文章中提出的引人深思的命题。从标题看,带有些许戏谑和矛盾色彩:一方面“独裁者”指强权集中式的领导,另一方面“创新”需要多元和活力。这一短语背后其实蕴含曾鸣对领导力与创新关系的独到见解。

关键思想:曾鸣指出,在创新的初期和关键决策时刻,集中式的领导往往能起到关键作用。他形容有些卓越创业者在驱动创新时表现出“独裁者”般的坚定和专断。这并非贬义,而是强调清晰的愿景和强有力的执行对创新突破的重要性。例如,微信之父张小龙主导微信产品时采取近乎独断的风格,坚持“一言堂”以保持产品体验的纯粹,这是微信迅速崛起的原因之一。又如史蒂夫·乔布斯被视为硅谷的“创新独裁者”,他个人的极致追求和拍板决策造就了苹果的颠覆性产品。曾鸣通过这些案例指出:在高速变化的创新领域,一个有远见的领导人需要在关键时刻集中决策权,大胆试错,甚至以个人威权打破官僚阻力。这种“独裁式”的领导能在早期为创新护航。

然而,他也强调,“独裁者的创新”并不意味着一人成就一切。相反,成功的“创新独裁”往往建立在对团队激情的激发和对用户声音的敏锐捕捉上。一旦创新方向验证有效,领导者应适时放权,让更广泛的创造力参与进来。曾鸣的这一观点折射出对领导力动态平衡的思考:创新需要宽松自由的氛围,但在混沌初开时也需要锚定方向的强力领导。正如他说的,“当前企业最重要的核心能力不在于一次战略决策的对错,而在于有没有一套体系可以持续做出战略判断与纠偏”。初期的独断专行如果能演变为后期的开放共创,那么企业就兼具了爆发力持续力

应用实例:阿里早年的不少产品创新也体现了这一点:例如淘宝刚创建时,马云力排众议坚持不向卖家收佣金(免费模式),这个决定带有强烈的个人风格,却造就了淘宝网迅速积聚人气的奇迹。同样,支付宝最初推进担保交易时遭遇质疑,马云一声令下“先干再说”,这种魄力也是“独裁式”创新的体现。事后证明,这些决策开启了阿里的新局面。曾鸣通过“独裁者的创新”提醒企业家:在千军万马探索创新的时代,不要一味追求民主共识而陷入平庸,有时需要独闯禁区的勇气。当然,他同时呼吁“独裁”之后要善于把成功经验变成组织的集体智慧,用机制让创新不断涌现,而非永远依赖个人英雄。

3.3 《彪悍一万年》

作品背景:“彪悍一万年”是一句颇具江湖气的表达,来源于曾鸣的一次主题演讲或文章标题(具体出处常为创业论坛或湖畔大学分享)。这句话听起来夸张,却体现了他对企业家精神的独特诠释,也成为创业者圈子里流传的警句。

关键思想:“彪悍”意为强悍、勇猛、不惧挑战。“一万年”则象征着极其长远的时间跨度。将二者相连,曾鸣用这句诙谐的话强调了创业者要有持久的坚定和无畏的精神。核心思想包括:胆识韧性。首先,创业之路充满未知和艰险,只有“彪悍”的心态才能闯关夺隘——这意味着敢于打破常规,大胆试错,不怕失败嘲笑。其次,“一万年”寓意着长期主义。曾鸣一再告诫创业者,伟大的事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必须做好十年如一日的心理准备。就像阿里提出要做“102年的公司”,这是种象征,提醒企业要立足长远,为未来持续奋斗。因此“彪悍一万年”可以理解为:用霸气和毅力坚持到底。不管外界风云如何变幻,真正优秀的企业家既要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猛劲,又要有滴水穿石的恒心。

应用实例:马云和阿里的成长过程正是“彪悍一万年”的写照:从1999年十八罗汉创业,到互联网泡沫破灭时坚守信念,再到后来的电商大战、金融风波,每一次严峻挑战面前,阿里团队都表现出异乎寻常的韧劲和勇气,最终熬过严冬、赢得胜利。这种精神也感染了湖畔大学的学员们。曾鸣在湖畔课堂上分享许多失败案例,目的就是让创业者做好“九死一生”的心理建设,以强悍的意志面对创业崎岖路。他说:“卓越的最大敌人是安于优秀”,唯有保持一股彪悍向上的冲劲,才能不断攀登新的高度。因此,这句话既是对创业者的鞭策,也是曾鸣战略思想在人性层面的延伸:战略不仅是分析和规划,更需要精神力量的支撑。正是这种既有理性洞察又充满豪情的风格,使曾鸣的演讲深受听众欢迎,也给无数创业者注入了信心和斗志。

第四章:企业战略、组织管理、创新方法的系统总结与展望

综合以上思想,曾鸣教授构建了智能商业时代的战略管理体系,对企业的战略制定、组织管理和创新方法进行了系统性总结,并对未来发展做出了前瞻展望。

**1. 战略制定的新范式:传统战略追求的是减少不确定性,制定长期规划并高效执行。而曾鸣重新定义了战略:战略不再是静态计划,而是Vision(视野)与Action(行动)反复迭代的动态过程。他提出了“AV循环”(愿景-行动快速反馈闭环)模型。具体而言,企业领导者首先要有长远的产业终局判断(Vision),但在环境快速变化下,任何预测都可能偏差,所以更重要的是持续进行“预判-试验-纠偏”**的过程。行动本身变成一种探索工具:快速执行、小步试错,从市场反馈中验证或修正最初的远见。这一循环周而复始,使战略能够自我调整和发展。曾鸣强调:“重要的不是预判对错,而是你有没有一直在做预判这个动作”。通过高频迭代,企业可以在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性。他还指出,为了快速试错找到方向,浪费一些资源是值得的,互联网公司敢于多线并进、冗余试验,正是这个原因。这一战略思维的转变,让许多传统企业管理者茅塞顿开:与其企图制定完美方案,不如边干边学,在动态中寻求最优路径。

2. 组织管理的新原则:曾鸣的总结是,未来的组织必须从“管理型”转向“赋能型”。管理型组织依赖科层指挥和KPI考核,适用于稳定环境;而赋能型组织强调网络协同和创造力,适应高速变化的智能时代。具体的新原则包括:以愿景驱动代替指令驱动——让全员理解公司长期使命,用共同愿景凝聚而非用规章约束;以文化和机制代替层级控制——通过价值观、股权激励、共享成果来引导行为,而不是通过行政命令;以赋能代替管理——领导者角色从指挥官变成教练和服务者,提供资源平台让一线创造更大价值;以共创代替顶层决策——鼓励员工参与战略讨论和创新项目,形成自下而上的决策涌现机制。此外,组织结构将更加扁平化、弹性化。曾鸣推断,未来创造新业务的最佳形式可能是**“特种兵”式的小团队**:十来个人紧密合作即可撑起一个创业项目。这些小团队通过公司内部的松耦合平台支持,再加上外部开放的网络协同,构成**“紧耦合小队+松耦合平台+开放网络”的三层组织结构。这种形态下,高效执行将越来越多由AI承担,人的精力将聚焦于创造独特价值。简言之,未来组织是一种人机协同、网络化演进**的有机体:AI处理繁琐事务,人类发挥创造力,二者协同作战。曾鸣的这一系列组织新原则,为企业由工业范式向数字范式转型提供了操作指南。

3. 创新方法的新思路:在创新领域,曾鸣特别强调拥抱不确定性跨界融合。他指出,不确定性意味着机会,真正的战略应该把握尚未显现的潜在需求。因此企业要鼓励探索式创新,宁可在多个方向上试验,也不要固守单一方向。阿里内部的“赛马”机制正是为了保持多样性以应对不确定未来。曾鸣还提到**“点-线-面-体”战略思维,用于指导创新的不同路径:点状突围(单点创新如Uber专注打车)、线式整合(构建产业链条)、面向平台(打造多边市场平台),最后体是生态体系。不同企业应根据自身情况选择适合的创新路径。此外,他非常关注新技术驱动的创新**。在最近的演讲中,他谈到AI技术正引发商业范式变化:“AI本质上解决的是决策效率和成本问题,核心价值在于创造新的供给。”。随着人工智能发展,机器将把人从重复无聊的脑力劳动中解放出来,让人有更多时间投入创造性事务。这将催生许多以前不可想象的新产品新服务。曾鸣预言,“未来原则上没有‘产品公司’,只有‘服务公司’,产品只是提供服务的载体”。也就是说,企业需转型以用户为中心的场景化服务提供者。为迎接这一趋势,他建议企业加快数字化、智能化转型,利用AI、大数据等技术升级商业模式。在组织与智能体共创方面,他描绘了未来图景:AI成为员工的“同事”,组织架构被重新定义,人机融合产生新的工作范式。面对这样的未来,他鼓励企业保持终身学习和自我革命的精神,主动拥抱技术变革,哪怕意味着推翻自己的旧模式。这种自我迭代正是曾鸣倡导的“自演化”精神在创新层面的体现。

4. 面向未来的展望:曾鸣对未来10年乃至更长远的商业变革充满信心。在他看来,人类商业社会经历了农业经济、工业经济,如今正迈入以智能技术为基础的新纪元。这是一次文明级别的飞跃。在他的第二次“看十年”公开课上,他指出AI时代已经到来,如同迎来新的“iPhone时刻”。他预测,通用人工智能自动驾驶科学智能(AI for Science)三大技术主线将重塑各行各业。企业价值创造的底层逻辑也将改变——过去信息不对称是商业机会,如今AI让信息匹配趋于完美;过去产能不足是常态,如今产能过剩要求挖掘潜在需求。因此,他相信“不确定性就是创造的机会”。战略的本质将更加等同于创新,每个高管乃至每个员工都要具备战略思维,与产品技术紧密结合。曾鸣还对人才提出了展望:未来最需要多维视角又有独特专长的创造型人才,因为专业知识的门槛将被AI降低,复合型的创造力人才将脱颖而出。他鼓励年轻一代投入学习AI等前沿技术,同时培养人文洞察,以便在人机协作的时代引领创新。

总的来说,曾鸣教授的战略思想体系为我们描绘了一幅智能商业时代的新蓝图:企业战略要有顺势而为的远见,又要有快速试错的敏捷;组织管理要以人为本、网络协同,让组织像生命体一样自我进化;创新方法要勇于突破边界,善用新技术,将不确定性转化为增长动力。面向未来,这套思想体系将继续指导企业在波涛汹涌的技术变革中找准航向,实现持续繁荣。正如曾鸣所言:“十年才能大成”,唯有看清大势、坚守使命、持续创新,才能在新商业文明的浪潮中立于不败之地。

创业公司如何在巨头中生存和发展:从历史中汲取战略智慧

· 阅读需 6 分钟

在商业竞争的残酷战场上,小型创业公司面临着巨大的挑战,特别是当他们与资源雄厚的大公司竞争时。然而,历史上的一些冲突,特别是那些看似弱小的力量如何对抗强大对手的案例,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战略启示。一个典型的例子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中国抗日战争,其中的战术和策略可以被现代创业公司借鉴。

创业公司如何在巨头中生存和发展

优势?劣势?一个故事

1941年,日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其处境甚至比当时退守重庆的蒋介石还要艰难。虽然蒋介石在1937年经历了一系列重大挫折——华北沦陷、淞沪失守、南京陷落并发生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这些打击确实让他一度精神崩溃。

然而,日军作为一支现代化军队,其作战能力严重受制于后勤补给。每次大规模战役前,都需要经过漫长的准备期。数以万吨计的军需物资要从东北或日本本土的军火库调运,通过铁路运送到最接近战场的车站,再由驮畜转运至前线。

日军在二战参战国中机械化程度属于最落后的之一。他们的机动运输严重依赖骡马,即便从美国购买了一些卡车,但在中国崎岖不平的道路上很快就损坏了。从历史照片中我们可以看到,与美军、德军的照片中随处可见的卡车相比,日军照片中出现最多的是驴和骡子。据日军回忆录记载,当时的道路状况极其恶劣,颠簸程度甚至能把车灯震落。

这种后勤条件的限制,使得日军的活动范围不得不局限在离铁路线三天"骡程"之内的区域。一旦超出这个范围,补给跟不上,部队就会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抗日战争期间的22次重大会战都发生在中国铁路沿线200公里范围内。日军偶尔会突破这个范围,但很快就会撤回。铁路就像日军的生命线,其周边200公里范围构成了日军的"舒适区"和实际控制区。

到了1939年,战局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三方对峙局面,各方都在静待战局的关键转折点:

日军控制着大城市和铁路沿线,但受制于后勤补给,无法向内地深入扩张;国民政府军队盘踞在县镇,既要防御日军,又要提防共产党势力扩张;八路军则在农村地区开展游击战,利用这个时期积累力量、发展壮大。

特别是八路军,他们看准了日军"离铁路太远就无法作战"的弱点,采取了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通过在日军控制范围之外的广大农村地区发展游击战,他们逐步建立起了自己的根据地。虽然当时装备简陋,但这支部队在实战中不断提高战斗力,为后来的大规模作战打下了基础。

这种战略的成效在后来得到了印证:到了1945年,这支从游击队起家的军队已经具备了现代陆军的作战能力,1948年更是能够实施大规模的包围歼灭战,这种作战能力甚至在后来的长津湖战役中也得到了展现。在那场战役中,他们差点包围了美国第一骑兵师,要不是有座日本人修建的空降大铁桥让美军得以撤离,结果可能会更加不同。

对创业公司的启发

利用地利与灵活性

在抗日战争中,中国游击队利用地形和他们的灵活性来对抗日军的规模和技术优势。这一战术对应到商业竞争中,就体现为创业公司需要发挥其灵活性和快速适应变化的能力。与庞大的企业相比,小公司可以更快地试错和调整战略,这是它们在激烈市场竞争中生存的关键。

占领并守住利基市场

正如游击队在乡镇中逐步扩大其影响力一样,创业公司也应专注于细分市场,通过提供创新和高度专业化的产品或服务来建立牢固的市场地位。一旦在这些利基市场站稳脚跟,再逐步向更广阔的市场扩展。

长期耐力与战略视野

延安的战略是持续的渗透和耐心等待,直到局势有利于他们为止。对创业公司而言,这意味着需要有远见的战略规划和持久的耐心,以逐步构建竞争优势。成功往往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需要时间和持续努力的结果。

信息的不对称利用

游击队通过地理和情报优势,使得技术和数量上占优的日军难以发挥其优势。创业公司可以利用自己对市场的深入了解和对消费者需求的快速响应,来开发出真正创新的解决方案,而大公司则可能因为其庞大的规模而难以做到这一点。

持续的构建与改进

从土兵到现代化大兵团战术的演变,游击队的成长提醒我们,创业公司也需要不断地技术创新和业务模式的优化。从快速占领市场到构建成熟的业务运营模式,每一个阶段都需要不断地学习和适应。

总结

这些历史教训表明,即使资源有限,通过策略性的规划和创新,看到并占有有优势的市场、长期持续改进企业和产品,创业公司完全有可能在与大公司的竞争中找到一席之地。正如历史上的战争给我们展示的那样,有时候,小而灵活的也可以在对抗中取得胜利。

四步搞定理性决策

· 阅读需 3 分钟

普通人在生活和工作中做决策机会并不多,也很难有机会练习和提高自己的决策水平。大多数人的决策靠直觉,而理性的决策靠流程。《决断力》一书提出了理性决策的四步流程 —— 为了提高做出最佳决策的概率,我们需要 1.拓宽选项、2. 用事实检测假设、3. 跳出自己看自己、4. 为错误决定做准备。

1.拓宽选项

人们误以为做选择就好像考试做选择题,从三五个选项里选一个那么简单,然而世界之大,选项又何止三五?例如,一家广告设计公司在工作中会同时开展多个设计方案,并在每一轮的反馈中将有用的元素组合为最终的设计成果。这样不仅使工作效率变得更高,还也节省了决策的耗时成本。除此之外,还可以参考他人面对类似状况时做的选择的基础比率。沃尔玛的创始人 Sam Walton,就在职业生涯中一直密切关注着竞争对手的动向,从而适时调整决策。作为决策者,应要在创造更多选项和参考他人的选择中,找到最佳方案。

2. 用事实检测假设

如果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那么做最终决策前的实验,也能相对准确地预估出想法能否奏效。很多公司已经从仅仅通过面试来雇佣员工,发展到要求他们通过短时间的试用期,正是为了避免面试的局限性,从而增加决策的准确性。我朋友买房前去房子里试着住了一个晚上,发现能够听到火车的鸣笛,从而花小的成本避免了大的失误。

3. 跳出自己看自己

当决策者过于沉浸于自己的观点时,往往会忽略外部视角。所以,想要判断决策的可能结果应该去调查决策所基于的客观情况。可以考虑从更远的时间和空间的维度来衡量选项,比如安迪格鲁夫假装自己是新的 CEO 从大门进来然后砍掉内存条业务;李开复假设明天有两份报纸头条报道自己的两个选择——有情但不公正、公正但无情,继而作为领导者选择了要公正;杰夫贝索斯假设自己 80 岁回头看自己,运用"遗憾最小化框架"。

4. 为错误决定做准备

对于决策的结果,你应该考虑到最好和最坏的两种结果,以便了解自己所处的位置。如果情况接近最糟糕的结果,你也能及时地做出反应。除此之外,还可以建立一种能使你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信号,从而削弱行为的惯性,及时地纠正决策。值得注意的是,为了提高做决策的速度,贝索斯认为,决策与决策之间生而不平等,绝对不要一碗水端平 —— 可逆的决策用轻量级的决策过程。

查尔斯·汉迪:第二曲线

· 阅读需 2 分钟

当你知道你应该去哪里时,去那里已经太晚;如果你总是坚持原来的道路,你将错过通往未来的路。

查尔斯·汉迪用他去达维酒吧的路做了一个类比。在距离达维酒吧还有半英里时,向右转并上山。然而,当他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路时,他已经到达了达维酒吧。

增长曲线通常呈“S”形,我们称之为S曲线或 sigmoid 曲线。为了保持整体增长率高,你必须在投资时间和资源之前发展你的第二条S曲线,以免为时已晚。

英特尔的CPU、Netflix的视频流、任天堂的游戏、微软的云计算都是推动第二曲线业务的优秀例子。

如何找到并抓住第二曲线需要远见和执行力。你必须输入更多信息并不断整理,以识别最佳机会。然后,一旦识别出机会,你需要一个可靠的团队来打这场战斗,并弄清楚它是否真的有效。

让你成功的因素可能不会让你再次成功。增长总是有一个限制。第二曲线理论帮助我们反思为什么以及如何拥抱变化,过上更繁荣的生活。

查尔斯·汉迪: 第二曲线

· 阅读需 2 分钟

当你知道该往哪走的时候,往往已经太迟了;如果你总是坚持最初的道路,你会错失通向未来的道路。

查尔斯·汉迪是通过"戴维酒吧"类比的:在通往"戴维酒吧"的路上,距离它还有半英里的时候向右转上山。然而,当他意识到走错路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戴维酒吧"。

增长曲线通常是 S 形的,我们称之为 S 曲线。为了让增长率能够一直高涨,你必须在还来得及的时候,投入时间和资源,发展出第二条 S 曲线。

英特尔的 CPU,奈飞的视频流,任天堂的游戏,微软的云,都是这种第二曲线驱动的业务的绝佳例子。

怎样才能发现和把握第二曲线呢?你得输入更多信息,辨别好坏,甄别机会。然后一旦机会出现,有一个强有力的团队打硬仗,才能回答是否真的找到了第二曲线。

过去让你成功的原因也许不会让你在将来再次成功,增长总是有极限。第二曲线理论帮助我们反思为什么以及如何拥抱变化过更好的人生。

公司的技术和市场象限图和引力方向

· 阅读需 5 分钟

技术

技术

市场

市场

领导者

领导者

创新者的窘境

创新者的窘境

尝试者

尝试者

屠龙者

屠龙者

  • 技术的引力方向是平均水平:随着技术的通胀,优秀的技术会趋向于平庸,平庸的公司会采纳优秀的技术。
  • 市场的引力方向是马太效应:有市场的市场会更大,没市场的市场会更小。

Stratechery: 为什么亚马逊收购了全食超市?

· 阅读需 3 分钟

答案是:亚马逊想要买客户给自己的食品杂货服务。

背景

  • 亚马逊收购全食超市 = 苹果公司的 iPhone 击败了 Palm

    • 不要混淆目标(goals)、战略(strategies)和战术(tactics)—— 苹果公司的战略:
      • 不是要制造手机而是要生产个人电脑
      • 不是要为手机添加功能而是要将传统手机的功能压缩成一个app
      • 不是复制运营商的工作,而是利用其与客户之间的联系
    • iPhone 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产品 = 亚马逊是有史以来最具统治力的公司
  • 亚马逊的目标

    1. 起初,Amazon.com 的目标是成为基于信息化产品与服务的一流零售商,并且从卖书开始。
    2. 然后,亚马逊宣布“我们的愿景是成为地球上最以客户为中心的公司,要让每个人都能在我们的线上网站找到任何他们想要买的东西。”
    3. ==亚马逊的目标是从所有的经济活动中分一杯羹==。
  • 亚马逊的战略

    • 面向企业:AWS。假设所有商业交易不久之后都能使用互联网完成
    • 面向客户:Prime。假设高成本和多样的选择是不可持续的。有了 prime 客户就不会考虑其他替代方案。
      • 然而
        • 食品杂货业是最大的零售业类别
        • 食品杂货业最能够持续提醒消费者:除了亚马逊其实还有其他的选择
  • 亚马逊的战术:发展食品杂货服务

为什么亚马逊没有得出正确的战术?

书籍杂货
高存货单位=选品丰富低存货单位(30k - 50k)
标准化的良莠不齐的
不会腐烂容易腐烂

亚马逊生鲜的成本劣势

  1. 一旦规模不足,商品腐烂将会产生很高的成本
  2. 而规模取决于每个城市的具体情况

为什么收购全食超市(而非其他)可以解决商业规模问题?

==商业基础元件模型 + 两个基本点 1) 高固定成本 2) 高回报==

  • 将基础设施解构成最小可售单元(MSUs)
  • 这些业务本身就是这些最小可售单元的第一和最佳的客户
  • 将最小可售单元转售出去

AWS的三层架构

服务基础元件S3, EC2, RDS, SNS, ...
平台AWS高额的固定成本 + 规模回报
基础设施模块化组件数据中心,服务器,存储,交换机,带宽
  • MSUs 属于 S3, EC2, RDS, SNS等
  • 第一和最佳的客户是 amazon.com
  • 转售 MSUs 给非亚马逊开发者

Amazon.com 的三层架构

服务包裹FDA, Amazon Pay, ...
平台物流中心高额的固定成本 + 规模回报
基础设施模块化供应商制造商,第三方供应商等
  • MSUs 属于 FDA, Amazon Pay 等
  • 第一和最佳的客户是亚马逊第一方电子商务
  • 将 MSUs 转售给第三方供应商

这里的洞见是亚马逊现有的食品杂货并不存在第一和最佳供应商。

完美的客户

把全食超市放进这个版图中,我们可以看到, ==亚马逊所做的不仅仅是买到了一个零售商,更是买到了自己原有业务的一个客户==。

Amazon.com 的三层架构 + 客户

客户所有品类的食品,快递,餐厅
服务杂货肉,水果,蔬菜,干粮等
平台物流中心高额的固定成本 + 规模回报
基础设施模块化供应商商店品牌,名牌,本地供应商,区域供应商等

如今,亚马逊食品杂货可以服务于亚马逊生鲜和全食超市,未来,这个基础平台还可以为餐厅等需要食物的地方提供服务。

Stratechery:为什么亚马逊收购全食超市?

· 阅读需 3 分钟

回答:亚马逊希望为其杂货服务购买一个客户。

背景

  • 亚马逊收购全食超市 = 苹果的 iPhone 击败 Palm

    • 不要误解目标与战略与战术 - 苹果的战略
      • 不是制造手机,而是构建个人电脑
      • 不是为手机增加功能,而是将手机简化为一个应用
      • 不是复制运营商,而是利用他们的客户关系
    • iPhone 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产品 = 亚马逊是有史以来最具主导地位的公司
  • 亚马逊的目标

    1. 最初,Amazon.com 的目标是成为信息类产品和服务的领先在线零售商,最初专注于书籍。
    2. 然后,它表示“我们的愿景是成为地球上最以客户为中心的公司;建立一个人们可以来寻找和发现他们可能想在线购买的任何东西的地方。”
    3. ==亚马逊的目标是从所有经济活动中分一杯羹。==
  • 亚马逊的战略

    • 对企业:AWS。假设所有企业很快都会成为互联网驱动的企业。
    • 对客户:Prime。假设优越的成本和优越的选择不是可持续的。通过 Prime,客户甚至不会考虑替代品。
      • 然而
        • 杂货是最大的零售类别。
        • 杂货是提醒用户还有其他替代品的最持久机会。
  • 战术:开发杂货服务

为什么亚马逊没有找到正确的战术?

书籍杂货
高 SKU = 大选择较少 SKU(30k - 50k)
标准化质量不一
不易腐烂易腐烂

亚马逊生鲜的成本劣势

  1. 如果不规模化,易腐烂商品的高成本
  2. 规模需要基于城市

为什么收购全食超市(而不是做其他事情)可以解决规模问题?

==具有 1) 高固定成本 2) 高规模收益的商业原始模型==

  • 将基础设施解耦为最小可销售单元(MSUs)
  • 业务本身是这些 MSUs 的 ==首个最佳客户==
  • 将 MSUs 转售给外部

AWS 三层

服务原始组件S3, EC2, RDS, SNS, ...
平台AWS高固定成本 + 规模收益
基础设施模块化组件数据中心、服务器、存储、交换机、带宽
  • MSUs 是 S3、EC2、RDS、SNS 等
  • 首个最佳客户是 amazon.com
  • 将 MSUs 转售给非亚马逊开发者

Amazon.com 三层

服务套餐FDA, 亚马逊支付, ...
平台履行中心高固定成本 + 规模收益
基础设施模块化供应商制造商、第三方商家, ...
  • MSUs 是 FDA、亚马逊支付等。
  • 首个最佳客户是亚马逊第一方电子商务
  • 将 MSUs 转售给第三方商家

这里的洞察是,杂货业务没有首个最佳客户。

完美客户

将全食超市纳入大局后,我们可以看到 ==亚马逊购买的不仅仅是一个零售商——它购买的是一个客户==。

Amazon.com 三层 + 客户

客户全食超市、配送、餐厅
服务杂货肉类、水果、蔬菜、非易腐烂商品, ...
平台履行中心高固定成本 + 规模收益
基础设施模块化供应商自有品牌、品牌商品、本地供应商、区域供应商, ...

现在亚马逊杂货服务可以服务于亚马逊生鲜和全食超市,未来餐厅或其他任何业务也可以使用它。

公司如何为经济衰退做好准备?

· 阅读需 2 分钟

经济衰退的警告信号

韧性公司如何准备?

在 2008 年,最终实现更高总股东回报(TSR)的公司采取了以下措施:

  • 在经济衰退的最低点到来时,他们的 EBITDA(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增加了 10%。
    • 通过在衰退初期更早、更深地降低运营成本。
  • 在投资规划中引入更多灵活性
    • 在资产负债表上每 1 美元的总资本减少超过 1 美元
  • 为在经济复苏时收购资产准备比同行更多的现金。
  • 维护高价值客户的忠诚度。
    • 放弃因价格变化而产生的收入,而同行则在降价。

==然而,大幅削减成本可能会损害品牌和公司的士气==。

最后,领先于同行将带来巨大的优势。